他知道,弓弦已经拉开,箭已离弦,再无回头之路。
第三幕:瓜分局
吴兴,张氏一处隐蔽的山间别业,此地易守难攻,周围遍布张家的暗哨。
秘厅内,气氛比上次在顾氏祖宅更为紧张。
除了顾、孔、张、陆四人,还多了两位面孔。
一位是张岱的族弟,张骁,掌管张家大部分私兵部曲,脸上有一道刀疤,眼神凶悍。
另一位是孔昶带来的心腹门生,姓卢,精于术数占卜,沉默寡言。
中央的桌子上,铺开了一张,更为详尽的军事舆图。
“沈晦已出发十日,按行程,应已抵达晋安。”
顾雍开门见山,“无论南越态度如何,我等必须做好独自举事的准备。”
“南越支援,只能是锦上添花,不可视为雪中送炭。”
张岱立刻接口:“顾世兄所言极是!”
“我这边已准备得差不多了!三千精锐,随时可以集结!”
“另外,我已联络了太湖上的几股水寇,许以重利。”
“他们答应届时可扰乱官军水师,切断漕运!”
顾雍点头:“水陆并扰,此计可行,但关键,在于建康。”
他手指重重地点在,舆图上的建康城。
“冉闵主力虽多在江北防备慕容燕,但建康留守兵力……”
“尤其是墨离的‘阴曹’和卫铄的‘血金曹’势力,仍不可小觑。”
“我军起事,首要目标,非是攻城略地。”
“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控制建康!”
此言一出,连张岱都倒吸一口凉气,“直接攻打建康?这……是否太过行险?”
“非是强攻。”顾雍眼中闪烁着,谋算的光芒,“是里应外合。”
他看向孔昶,“孔兄,建康城内,有多少世家子弟、不得志的官吏,可为内应?”
孔昶捋须沉吟:“据我暗中联络,有不下十家,愿为内应。”
“他们或掌管城门钥匙,或负责夜间巡防,或在府库任职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些人多为文吏,缺乏兵权,且人心难测。”
“需有得力之人,居中调度,以防万一。”
“此事,交由陆贤侄如何?”顾雍突然看向陆延。
陆延一愣:“我?”
“不错。”顾雍道,“你陆氏名声清贵,不易引人怀疑。”
“你可借探亲访友、交流学问之名,常驻建康。”
“暗中联络各家,传递消息,协调行动,所需资金,由我顾氏与张贤弟提供。”
这是将陆延置于最危险的境地,他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翕动,想说些什么。
但在顾雍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,最终化为一声艰难的:“延……遵命。”
顾雍又看向张骁:“张骁将军,起事之时……”
“你率张家精锐,并联合太湖水盗,务必在第一时间,控制京口!”
“封锁长江航道,阻止江北乞活军主力回援!”
京口是建康门户,扼守长江与江南运河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。
张骁抱拳,声如金石:“末将领命!必不让一兵一卒过江!”
“那我等各家联军主力,由谁统领?又攻何处?”孔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顾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落在了“石头城”上。
“建康西面屏障石头城,此地若能拿下,便可与城内内应夹击建康。”
“联军主帅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张岱身上。
“张贤弟勇武过人,麾下兵强马壮,可当此任。”
张岱闻言,精神大振,脸上放出光来,慨然道:“世兄信重,岱万死不辞!”
孔昶微微皱眉,似乎对张岱的莽撞有些担忧,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。
顾雍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补充道。
“孔兄德高望重,可为联军监军,参赞军务,稳定人心。”
“我则坐镇吴郡,总督粮草辎重,协调各方,并为诸位后援。”
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“起事时间呢?”陆延问道。
顾雍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等,等一个最佳的时机。”
“或是冉闵在北方与慕容燕大战正酣,无暇南顾之时。”
“或是……南越那边有了确切回音,兵马调动,吸引冉魏注意之力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:“在此之前,所有人必须如履薄冰,谨言慎行。”
“尤其要小心‘无间堂’的耳目,所有联络,皆用死士,所有密信,阅后即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“最后,诸位需知,此役,非胜即死。”
“若事败,冉闵绝不会放过我等,以及我们的宗族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