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既然诸位心意已决,我顾氏,亦不能独善其身。”
他猛地转身,眼中再无半分迟疑,只有冰冷的决断:“然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“联络南越,需绝对隐秘之人,万无一失之策。”
“举事时机,需待天时,内外呼应,具体细节,需从长计议,谋定而后动。”
“今日之会,止于此,诸位回去后,暗中整备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“联络南越之事,由我亲自安排,下次相聚,便是定策之时!”
他的话语,为这场密会定下了基调,反意已生,但需蛰伏待机。
四人再次对望,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,与对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。
他们举起面前那已冰冷的茶汤,以茶代酒,一饮而尽。
清苦的茶汁,此刻品尝起来,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第二幕:舟私语
吴郡通往钱塘江的隐秘水道,一艘无标识的乌篷船内。
顾雍没有动用,家族明面上任何一条关系网,他启用了一枚埋藏极深的棋子。
顾氏商行一名看似不起眼的老账房,姓沈,名晦,字明章。
沈晦年轻时,曾多次往来岭南贩运珍珠、犀角。
对海路、方言、南越官场人物极为熟悉,且为人谨慎,忠心可靠。
乌篷船在漆黑的水道上无声滑行,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,仅能照亮方寸水面。
船舱内,只有顾雍与沈晦二人,水声潺潺,橹声欸乃,掩盖了低语。
“明章,此行事关顾氏,乃至三吴所有士绅之存亡绝续。”
顾雍的声音,在狭小的船舱内,显得异常凝重。
他将一封火漆密信,以及一枚作为信物的双螭衔珠玉佩,郑重交给沈晦。
“你持我亲笔信与信物,潜入番禺,设法见到南越王士蕤,或其心腹重臣。”
沈晦双手接过,看也未看,便贴身藏好,沉声道:“主上放心,晦必不辱命。”
“你要传达之意,主要有三。”顾雍压低声音,字句清晰。
“其一,痛陈冉闵暴政,尤其‘血金曹’之苛虐。”
“言明三吴士庶已不堪其扰,人心思变。”
“其二,表明我三吴顾、孔、张、陆等大族,已决心起事。”
“清君侧,靖国难,愿奉南越为正朔,至少是盟友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顾雍身体前倾,目光如炬。
“我们需要南越在王师起事之时,出兵牵制冉闵。”
“或由海路北上,袭扰其沿海,威胁建康,或于边境陈兵,使其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沈晦凝神静听,不时点头。
顾雍继续道:“作为回报,事成之后,三吴愿与南越永结盟好。”
“开放所有港口,商贸利益,可让三成。”
“此外,我顾氏在合浦的珍珠场,可赠予士蕤王为私产。”
代价不可谓不沉重,但也显示了三吴士族,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“若……若士蕤王犹豫,或索要更多呢?”沈晦谨慎地问道。
顾雍眼中寒光一闪:“那便告诉他,若三吴尽入冉闵之手……”
“以其酷烈性情与战争需求,下一步,必是整合江东全力,水陆并进,南征岭表!”
“届时,南越能否独善其身?”
“合则两利,分则两害。此中轻重,请他自行掂量。”
沈晦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到肩上重担。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只是……此番南下,海路风险重重,且番禺城内,未必没有冉闵的耳目。”
“所以,你不能直接去番禺。”顾雍早已谋划周全。
“你先至晋安郡,我已在彼处安排好接应。”
“那里有我顾氏早年埋下的一条暗线,是一家看似普通的漆器商铺,掌柜姓何。”
“他会安排你搭乘前往林邑国的商船,中途于南越秘密港口登陆。”
“身份文书也已备好,你如今是前往林邑国采购香料的闽商。”
说着,顾雍又取出一个油布包裹:“里面是金饼,以及南海通用的珠宝。”
“足以让你打通关节,记住,安全第一,若事不可为,保全自身,速回。”
“主上……”沈晦声音有些哽咽,他知道,这一去,九死一生。
顾雍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个动作对于一向威严的家主而言,极为罕见。
“去吧,江东百万生灵,能否重见天日,或许就在此一举。”
乌篷船靠上一处荒芜的河滩,那里已有一艘小海船在夜色中等待。
沈晦最后对顾雍行了一礼,转身融入黑暗,踏上了通往岭南的生死之路。
顾雍独立船头,望着小海船扬帆,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江雾之中,久久不语。
江风带着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