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幕:笔落惊
领命之后的卢辩,将自己彻底关在了位于宫城角落、一间僻静而简陋的值房内。
这里几乎与世隔绝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药味。
以及陈年书卷,散发出的陈旧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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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房内陈设简单,一床,一桌,一椅,以及堆满四面墙壁、高及屋顶的书籍卷轴。
这些书并非都是圣贤经典,更多是各地史志、杂家笔记、刑律案牍。
甚至还有许多来自胡人部落的风俗记录、歌谣传说。
这是他构建起,“诛心”武器的弹药库。
桌上,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,映照着卢辩苍白而专注的脸。
他拒绝了所有仆役,亲自研磨。用的并非寻常墨锭。
而是一种色泽幽深、带着奇异暗香的墨料,这是他秘制的“蚀骨墨”。
书写出的字迹不易褪色,且久视之下,会给人一种心神不宁之感。
他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先摊开一张质地坚韧的宣纸。
然后开始翻阅那些,堆积如山的资料。
他的动作时而迅疾,时而缓慢。
手指在某些记载着前秦历史、苻氏家族渊源、王猛政策得失。
乃至关中地区天灾人祸、民间谣言的字句上停留,用朱笔做出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他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低沉而含混。
“苻洪,略阳氐酋,先投赵,后附晋,反复无常……”
“其子苻健,趁乱据关中也算不得正朔……”
“苻生暴虐,史有明载,虽为苻坚所杀,然其暴政遗毒,岂是轻易可消?”
“王猛法治,固然高效,然其刑措严苛,株连甚广。”
“‘黎元律’下,多少寒门黔首,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?”
“多少氐羌旧贵,因其打压而心怀怨望?”
“吕光西征,虽拓土千里,然屠城灭国,劫掠财富,与强盗何异?”
“西域佛国,化为焦土,此乃‘王道’?此乃‘仁政’?”
“还有那长安城中,鸠摩罗什被软禁于逍遥园,美其名曰‘尊崇’,实与囚徒何异?”
“佛家讲慈悲,苻坚、王猛如此对待一代高僧,岂非自诩‘王道’之最大讽刺?”
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,在历史的尘埃和现实的缝隙中游弋。
搜寻着一切可以被他利用、放大、扭曲,化作致命毒液的素材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亮,那是一种混杂着智力上的兴奋与道德上彻底堕落的诡异光芒。
偶尔,他会停下来,剧烈地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他会颤抖着拿起那个紫砂小壶,灌下几口药液。
那药液显然带有,镇痛或刺激的成分。
让他的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转换,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。
夜深人静,唯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他压抑的咳嗽声。
卢辩终于提起了笔。他那双布满毒斑的手,在握住笔杆的瞬间,变得异常稳定。
他落笔了,没有华丽的辞藻,堆砌开头。
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笔调,直刺核心:“《告关中士民讨暴秦檄》……”
“夫天下之大位,有德者居之,华夏之正朔,岂夷狄可窃?……”
他首先从根本上,否定前秦政权的合法性。
将氐族定义为“夷狄”,将苻坚的统治斥为“窃据”。
这直接回应了王猛对冉闵出身的攻击,并且更加尖锐地挑动了胡汉对立的神经。
接着,他笔锋一转,开始细数前秦的“罪状”。
他并非空泛指责,而是引用了大量看似确凿的“事实”。
“暴秦苻氏,本出氐羌,豺狼心性,反复无常。”
“苻洪首鼠两端,苻健乘乱僭号,此乃尔等君臣之本色,何谈忠义?……”
“苻生之暴,史不绝书,剖心刳胎,犹在眼前。”
“苻坚虽杀苻生,然其族类凶残之性,岂是一人之死可涤?”
“尔等关中子民,可曾忘却,昔日被铁蹄践踏、被苛政盘剥之痛楚?……”
“王猛执政,外示严法,内藏诡诈。”
“其‘黎元律’看似轻徭薄赋,实则巧立名目,盘剥更甚!”
“尔等寒门士子,可曾因‘擢幽滞’而真正显达?”
“尔等关中黔首,可曾因‘修废职’而免受胥吏之欺压?”
“所谓法治,不过苻坚、王猛驾驭尔等之枷锁耳!……”
“吕光西征,名为吊民,实为劫掠。”
“龟兹佛寺,焚为白地;于阗玉都,屠戮殆尽;老弱妇孺,筑为京观!”
“此等行径,与羯赵何异?与野兽何殊?”
“尔等秦军士卒,抛头颅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