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光卸去了沉重的铠甲,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,正站在地图前,目光灼灼。
沈文渊则侍立在一旁,手中拿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《西域风土志》。
邓羌、张蚝等主要将领分列两侧,刚刚结束了城内肃清工作的他们,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。
“城内局势如何?”吕光头也不回地问道。
邓羌抱拳,语气带着一丝得意:“回将军,负隅顽抗的刺头已基本清理干净。”
“砍了三百多颗脑袋,挂在四门,现在城里安静多了!”
“府库也已清点完毕,粮食、军械、财帛数目惊人,足够我军半年之用!”
张蚝则沉默地点了点头,表示对坎儿井相关区域的清理也已完成。
吕光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在地图上移动,从高昌滑向龟兹、焉耆、疏勒……
“城内肃清,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高昌虽下,然西域广袤,诸国林立,更有嚈哒强敌虎视眈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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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军下一步,该当如何?文渊,你来说说。”
众将的目光,都集中到沈文渊身上。
沈文渊上前一步,用一根精致的玉尺,指向地图上的高昌。
“吕将军,以及诸位将军,高昌已下,如同楔入西域的一颗钉子。”
“然钉子需牢固,方能受力,当下之急,非急于西进,而在 ‘固本’。”
他玉尺移动,划过高昌周围的绿洲和山脉:
“其一,稳固高昌统治,张颖等降臣可用,但不可尽信。”
“当尽快推行秦法秦制,编户齐民,丈量土地,建立郡县乡里体系。”
“同时,选拔军中识文断字、忠心可靠之士。”
“与降臣共同处理政务,逐步渗透掌控。”
“其二,修复坎儿井,恢复民生,水乃高昌命脉,亦是收拢民心之关键。”
“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尽快修复被毁渠段。”
“并向百姓承诺减轻税税,此举胜过十万大军维稳。”
“其三,消化战果,整军备武,缴获之财富,除上缴部分与犒赏三军外。”
“当用于招募本地青壮,组建‘高昌营’。”
“以胡制胡,既可补充兵力,亦可安抚降卒。”
“同时,加紧训练,补充损耗,打造更多攻城器械,以备大战。”
邓羌有些不耐烦:“沈先生,这些内政之事,慢慢来便是!”
“当务之急,是趁胜进军,一举拿下龟兹!”
“听说那龟兹王帛纯,正在四处联络盟友,准备对抗我军呢!”
沈文渊微微一笑,玉尺指向龟兹:“邓将军勇猛可嘉。”
“然,龟兹乃北道大国,城防不逊高昌,且有焉耆为唇齿,更有嚈哒为潜在后援。”
“若我军不顾根基未稳,贸然西进,则高昌恐成孤悬之地。”
“一旦前线受挫,或粮道被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玉尺再次移动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。
“在下之策,乃是 ‘固高昌,联乌孙,慑服焉耆,孤立龟兹’。”
“联乌孙?慑服焉耆?”吕光若有所思。
“正是。”沈文渊从容道,“乌孙位于西北,与龟兹素有旧怨。”
“可遣能言善辩之士,携重礼前往,许以丝路利益。”
“使其牵制龟兹,或至少保持中立。至于焉耆……”
他玉尺点在焉耆的位置,“其国小力弱,且与我高昌毗邻。”
“可派一军,陈兵其境,展示武力,同时遣使威逼利诱,迫其臣服。”
“若焉耆降,则龟兹失去一臂,孤立无援。”
他最后将玉尺重重点在龟兹上:“待高昌根基稳固,外援已断,内部分化。”
“届时再以泰山压顶之势,攻伐龟兹,方可事半功倍,一举而定北道!”
这一套组合拳,既有内政稳固,又有外交分化,还有军事威慑,思路清晰,谋划深远。
连一向骄悍的邓羌,也听得皱起眉头,不再轻易反驳。
吕光眼中精光闪动,显然极为认同。
他沉吟片刻,决断道:“文渊之策,老成谋国!便依此行事!”
他看向众将:“邓羌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率本部骑兵,并新编高昌营一部。”
“前出至焉耆边境,耀武扬威!具体分寸,听从沈先生安排!”
“诺!”
“张蚝!”
张蚝上前一步。
“命你督率工兵及征发民夫,全力修复坎儿井,并加固高昌城防!”
张蚝沉默领命。
“其余诸将,各司其职,整训士卒,不得懈怠!”
“末将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