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光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,“然,你能迷途知返。”
“末战至最后一人,保全宫室宗庙,使百姓免遭更多战火,亦算一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。
“陛下仁德,丞相宽宏,本帅亦非嗜杀之人。死罪可免。”
听到“死罪可免”四个字,以张颖为首的降臣们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然,活罪难饶。”吕光话锋一转,“即日起,削去麴嘉王爵,高昌国除!”
“改为大秦高昌郡,麴嘉及其家眷,迁往长安居住,听候陛下发落。”
“高昌王室积累之财富,充为军资,用以抚恤伤亡将士,修复城防!”
这等于彻底剥夺了,麴嘉的一切权力和财产,将其软禁。
但对于亡国之君来说,这已是最好的结局。
麴嘉重重磕头:“罪臣……谢大将军不杀之恩!谢陛下天恩!”
“张颖。”吕光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丞相。
“罪臣在!”
“你既深明大义,本帅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“高昌初定,百废待兴,暂由你代理郡守一职。”
“协助我军稳定秩序,安抚百姓,清点户籍田亩,你可能做到?”
张颖闻言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激动得浑身发抖,连连叩首。
“能!能!罪臣定当竭尽全力,效忠大秦,效忠大将军!万死不辞!”
吕光这一手,既是千金买马骨,树立一个归顺的榜样给西域其他各国看。
也是利用张颖这类熟悉本地情况的降臣,来尽快恢复统治秩序,减少抵抗。
“至于尔等,”吕光看向其他官员,“暂留原职,配合张郡守与我军,稳定地方。”
“有功者赏,有过者罚,若有不轨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没有说下去。
但那冰冷的杀意,让所有人心头一寒。
“我等愿效忠大秦!”官员们齐声应道,声音杂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初步的受降与安置,就在这晨曦微露中,于残破的宫门前完成了。
高昌,这座汉家孤岛,正式易主,一面残破的“麴”字王旗被扔在地上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面在城头猎猎作响的“金鹏”帅旗,以及即将升起的大秦玄色龙旗。
然而,征服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如何真正消化这片土地,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反弹与挑战。
才是对吕光和整个西征军团,真正的考验。
玉门关内的晓角已经吹响,但西域的长夜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第二幕:暗流涌
受降仪式结束,并不意味着高昌城就此平静。
相反,一种更加复杂和微妙的局势,开始在城内蔓延。
吕光入驻了原本的高昌王宫,并将其改为西征军临时帅府。
他下达的第一道帅令,并非庆功,而是 《安民告示》 与 《肃奸令》。
《安民告示》由沈文渊亲自草拟,言辞恳切,承诺保护归顺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。
废除麴嘉时期的部分苛捐杂税,鼓励商铺开业,农民返乡。
并宣布将尽快修复被破坏的坎儿井,恢复供水。
告示被抄写多份,在全城各处张贴,由通译大声宣读。
在一定程度上,安抚了惊惶的民心。
但紧随其后的《肃奸令》,则充满了铁血肃杀之气。
命令宣布,对所有在守城期间,尤其是最后阶段。
仍负隅顽抗、杀伤秦军将士的高昌军官及士兵,进行严厉清算。
同时,彻查城内所有试图破坏坎儿井、散布谣言、袭击秦军的内应和叛乱分子。
这道命令,主要由邓羌和张蚝执行。
邓羌率领骑兵,按照降将提供的名单,在全城范围内搜捕那些“顽固分子”。
一些忠于沮渠安固、在巷战中给秦军造成,不小麻烦的中低级军官,被从藏身处拖出。
未经太多审问,便以“抗拒天兵”的罪名,当众处决。
人头被悬挂在城门和主要街口,以儆效尤。
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,冲淡了《安民告示》带来的一丝暖意。
而张蚝,则带着他沉默的“獒狱”重装步步。
如同梳子一般,梳理着与坎儿井系统相关的区域。
任何形迹可疑、或被举报与之前破坏水源有关联的人,都会被带走审讯。
张蚝的手段简单直接,往往伴随着骨裂声和惨嚎,效率极高,但也制造了极大的恐怖。
代理郡守张颖,则忙碌于另一项重要工作。
清点府库,筹措军资,以及组织人力修复坎儿井。
他深知自己的地位,完全依赖于吕光的信任和秦军的武力。
因此办事格外卖力,甚至有些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