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张颖须发皆白,率先出列,声音激动。
“大王!前秦势大,吕光骁勇,携十万之众而来,其锋不可挡!”
“我高昌虽城坚,然兵不过万,民不过十万,如何能抗中原虎狼之师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且苻坚、王猛,确为中原明主,非暴虐之徒。”
“我高昌本汉家苗裔,正应顺天应人,归附正朔!”
“如此,可保宗庙,可全百姓,更能借大秦之力,光复汉文化于西域!”
“若抗拒王师,一旦城破,恐有屠城之祸啊大王!”他说到动情处,老泪纵横。
“丞相此言差矣!”骠骑将军沮渠安固大步踏出。
他身形魁梧,满脸虬髯,声若洪钟,“秦人狼子野心,岂可轻信?”
“凉州张氏前车之鉴未远!归附?不过是俎上鱼肉,任人宰割!”
“我高昌立国百年,城高池深,粮草足以支撑一年,更有坎儿井活水,不惧围困!”
“城外虽沙漠,然我熟悉地理,可派精骑袭扰其粮道。”
“只要坚守待援,嚈哒‘太阳王’必不会坐视秦人吞并西域!”
“届时内外夹击,必可破秦!”
“坚守待援?”张颖反驳,“沮渠将军,嚈哒乃虎狼之辈,与其结盟,无异于引狼入室!”
“且远水难救近火,嚈哒骑兵能否及时赶到尚未可知!”
“若援军未至而城先破,我等皆成阶下之囚,高昌百年基业,毁于一旦!”
“难道开城投降,就不是毁于一旦吗?”沮渠安固怒目圆睁。
“不过是换种死法!大丈夫当马革裹尸,岂能摇尾乞怜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要将全城军民拖入死地!”张颖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苟且偷生,与禽兽何异!”
文臣武将吵作一团,主战主降各执一词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麴嘉看着这纷乱的场面,心中如同被油煎火燎。
投降,他不甘心,更不信任前秦的许诺。
抵抗,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,更害怕那“城破屠城”的可怕后果。
他既想保全这汉家最后在西域的一点基业,又想保护城中百姓的性命。
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“报!”一名斥候慌张地冲入大殿,打破了争吵。
“禀大王!秦军正在城外挖掘壕沟,构筑长围!看架势,是要长期围困!”
紧接着,又一名水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:“大王!不好了!”
“城西有三处坎儿井的明渠被人为破坏,水流改道,灌溉的农田已有干涸迹象!”
“疑似……疑似秦军细作或城内内应所为!”
“什么?!”麴嘉猛地站起,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。
坎儿井被破坏!这消息比十万大军围城更让他感到恐惧。
水是高昌的灵魂,一旦水源被断,城内军心民心顷刻便会崩溃!
沮渠安固勃然大怒:“定是那些贪生怕死的降贼所为!”
“大王,请立刻下令,全城搜捕内应!严加看护所有坎儿井水渠!”
“末将愿领兵出城,摧毁秦军围城工事!”
张颖则面露绝望,颓然道:“秦军还未正式攻城,便已先断我命脉……”
“此乃绝户之计啊大王!吕光用兵,何其毒也!”
麴嘉无力地跌坐回王座,挥手制止了还要争吵的臣子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“传令……”他的声音艰涩,“沮渠将军,加强城防。”
“日夜巡逻,严防内应,务必保住坎儿井!”
“张丞相……你,你亲自草拟一份国书,措辞……措辞再恭顺一些。”
“派出使者,再……再试探一下吕光的条件。”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拖延,选择了那条看似最稳妥,实则最屈辱的道路。
他寄希望于嚈哒的援军,寄希望于秦军久攻不下自行退去。
或者……寄希望于吕光能开出,让他足以保住最后一丝体面的条件。
然而,无论是战是降,高昌城内的裂痕,已然随着水源的波动,而悄然加深。
第三幕:壁垒严
高昌城外,秦军大营,吕光站在一座高达数丈的望楼之上,冷漠地注视着高昌城的动向。
他并未穿着沉重的铠甲,只是一身简便的戎装。
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,却让周围的亲卫都感到呼吸微窒。
营寨之外,一道深阔的壕沟已然挖成,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。
壕沟之后,是以土垒砌的矮墙,墙上设置箭垛,秦军弓弩手日夜警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