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垂坐在车内,面容沉静,但内心却如这秋夜一般,暗流涌动。
他知道,今夜的面圣,不仅仅是为了呈递一份军报。
更是一场关乎国策、权力乃至他个人命运的交锋。
皇帝慕容暐早已歇息,被内侍匆忙唤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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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正坐在偏殿的龙椅上,睡眼惺忪,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惧和不满。
他那身仓促穿上的龙袍显得有些宽大,更衬得他身形单薄。
而在慕容暐下首,端坐着一人,正是摄政王,太原王慕容恪。
慕容恪似乎也未曾安寝,他只是换下了一身戎装,穿着素雅的常服。
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历经沙场的沉稳气度,却无法被普通的衣物掩盖。
他的脸色带着一丝常年积劳的苍白,右眼深邃如渊;左眼则是那颗冰冷的“冰晶义眼”。
此刻正静静地“看”着慕容垂,仿佛在洞察他带来的消息以及其背后的深意。
殿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他清俊而略带疲惫的面容。
“吴王深夜入宫,惊扰圣驾,所为何事?”
慕容恪开口,声音温和,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慕容垂躬身行礼,然后将那封血迹斑斑的绢帛高高举起。
“陛下,大司马!北疆八百里加急!”
“柔然獒王叱吕孤·铁颚,率精骑破我边镇。”
“白狼、广成、安乐三镇被屠,军民死伤惨重,房舍焚毁,掳掠无数!”
“北境狼烟已起,烽火告急!”
内侍将血帛接过,呈送到慕容恪面前。
慕容恪展开,目光快速扫过,那冰晶义眼似乎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他握着绢帛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。
他将绢帛递给身旁侍立的皇帝慕容暐,慕容暐只是瞥了一眼。
便被那血腥的描述和污渍吓得小脸一白,几乎要将绢帛丢开。
“柔然……又是这些蛮子!”慕容暐的声音带着颤音,“皇叔……该如何是好?”
慕容恪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向慕容垂:“道明,你意下如何?”
慕容垂深吸一口气,直到关键时刻到来。
他挺直脊梁,声音沉浑而坚定,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回荡。
“陛下,大司马!柔然,乃我大燕世仇,北境之心腹大患!”
“其性如豺狼,贪残暴虐,绝非疥癣之疾!”
“昔日羯赵强盛时,彼等尚能骚扰边陲。”
“今我大燕国虚弱,根基待固,若放任此獠肆虐,其害有三!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逐条陈述,每一条都如重锤敲击在殿内众人的心头。
“其一,损我国威,动摇根基!”
“边镇被屠,守将殉国,若朝廷无所作为,岂非示弱于天下?”
“四方胡虏见我大燕可欺,必群起效仿,届时烽烟四起,国将不国!”
“其二,耗我国力,疲我军民!”
“北疆乃我粮仓、马场之一,任由柔然劫掠烧杀,则财赋受损,丁口流失。”
“我大军需常年戍守,空耗钱粮,将士疲于奔命。”
“如何能应对西前秦、冉魏之威胁?”
“其三,阻我大计,断我脊背!”
“陛下,大司马!欲图中原,混一四海,必先安定后方!”
“柔然盘踞漠北,如同悬于我头顶之利刃,随时可能斩下!”
“我大军若南向或西征,此獠必趁虚而入。”
“使我腹背受敌,百年大业,毁于一旦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激情和力量。
“故,臣以为,对此獠,绝非驱赶了事,更非怀柔可化!”
“唯有犁庭扫穴,一举击其根本,彻底覆灭其汗国。”
“方能永绝后患,奠定我大燕北疆百年太平之基!”
他再次躬身,语气斩钉截铁:“臣,慕容垂,请旨北伐!”
“愿亲提锐旅,北定漠北,擒杀獠戈,献俘阙下!若不能竞全功,甘当军令!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殿外淅沥的雨声。
慕容暐被慕容垂,这番慷慨陈词震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,只能无助地看向慕容恪。
慕容恪沉默着,他自然清楚柔然的危害,也更理解慕容垂的战略眼光。
但他考虑的,远不止北疆一地。
他缓缓踱步,走到殿墙悬挂的巨大舆图前,目光扫过代表大燕的疆域。
以及虎视眈眈的前秦、冉魏,还有那已隐约带来压迫感的高句丽国。
“北伐……”慕容恪的声音低沉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“兵力几何?粮秣何来?耗时几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