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杜弘那看似单薄的身躯,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力量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旧袍,对严望微微拱手:“严公盛情,本官心领。”
“然衙中尚有公务亟待处理,恕不奉陪了,诸位,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众人难看的脸色,带着护卫,转身离去。
留下满堂死寂、面色铁青的豪强家主们。
这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夜宴,杜弘单刀赴会。
以法理为盾,以大势为矛,以城外军威为恫吓。
硬生生压服了,蜀地豪强的第一次集体反扑。
经此一役,再无人敢小觑这位“守砚使君”。
清丈田亩的工作,虽然依旧阻力重重,但表面上,终于得以艰难地推行下去。
第四幕:阴影下,
杜弘的强硬与高效,不仅震慑了地方豪强。
也引起了另一股势力的关注,墨离的“阴曹”。
这一日,杜弘正在官廨中审阅各郡报上来的清丈初步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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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文吏引着一位身着普通商贾服饰、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“使君,这位是城南‘锦绣阁’的东家,姓莫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文吏恭敬地说道。
杜弘抬起头,目光与那“莫东家”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触,心中便已了然。
此人气质沉静,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漠,绝非普通商贾。
他挥退了文吏,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“莫东家”微微躬身,算是行礼,声音平淡无奇。
“杜使君,在下奉上峰之命,特来向使君呈送一份名单。”
他递上一封,没有署名的信函,杜弘接过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份列举了十余人姓名、职务乃至其部分隐秘往来的清单。
这些人,有仍在观望的原谯蜀官员,有暗中串联的豪强。
甚至……还有两名他颇为倚重、从三吴带来的随行文吏。
被标注为“与前秦有间接接触,需警惕”。
杜弘的心猛地一沉。“阴曹”的触角,果然无孔不入。
这份名单,既是帮助,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示威。
你的一切,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。
他放下名单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淡淡道。
“贵上费心了,然,治理地方,需有法度章程。”
“这些人是否有罪,罪证是否确凿,需按律审查,方可定夺。”
“岂能因一言,而决生死?”
“莫东家”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:“使君秉公执法,令人钦佩。”
“然乱世用重典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若按部就班,恐贻误时机,养虎为患。”
“上峰之意,此名单之人,或可……‘意外’消失,以绝后患。”
杜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他猛地站起身。
虽然身形瘦削,此刻却有一股凛然之气。
“荒谬!若依此法,则国无法度,民无宁日!”
“今日可因疑似而杀十人,明日便可因猜忌而屠百户!”
“长此以往,人与胡虏何异?”
“本官受天王之命抚慰蜀中,是要重建秩序,凝聚人心。”
“而非制造恐怖,人人自危!”
他盯着“莫东家”,一字一句道:“回去转告贵上,他的好意,杜某心领。”
“但蜀地民政,自有法度!”
“‘阴曹’若查获确凿罪证,可按程序移交本官,依律处置!”
“若欲行越权之事,休怪杜某上奏天王,参他一个扰乱地方、离间军民之罪!”
这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,毫无转圜余地。
杜弘深知“阴曹”的可怕,也知其对于冉魏的必要性。
但他绝不能允许这股黑暗力量,凌驾于他努力重建的秩序之上,这是他的底线。
“莫东家”那平淡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他深深看了杜弘一眼,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躬身。
“使君之言,在下必当带到,告辞。” 他悄然离去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杜弘缓缓坐回椅中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外有骄兵悍将,内有豪强掣肘,如今又加上这无处不在的“阴曹”阴影……
这蜀中抚慰使之位,真如置身漩涡中心。
他拿起案头那方冰冷的铁砚台,入手一片沁凉。
这方砚台,据说永不磨墨,象征着在污浊的乱世中,坚守文道与秩序的初心。
“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