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幕:豪强宴
杜弘的雷厉风行,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。
蜀地经营数代、盘根错节的豪强大族,便是最大的阻力。
他们表面上对新朝恭顺,暗中却串联勾结,阳奉阴违。
尤其在清丈田亩、核定赋税等核心利益上,设置重重障碍。
这一夜,成都最具实力的豪强之一,严氏家主严望。
在其位于城西的奢华府邸中,设下夜宴。
广邀蜀中诸多有头有脸的豪强家主,美其名曰“为杜使君接风洗尘”。
实则是一场,精心策划的“鸿门宴”。
意图试探这位新任抚慰使的底线,甚至给他一个下马威。
杜弘接到了请柬,随行文吏都劝他称病推脱,以免陷入被动。
杜弘却只是淡淡一笑:“避而不见,非但示弱,更失了解对手之机。”
“既然主人相请,焉有不去之理?” 他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,便坦然赴宴。
严府灯火辉煌,丝竹悦耳,觥筹交错。
与会的豪强们个个锦衣华服,珠光宝气。
与杜弘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见杜弘到来,严望满脸堆笑地迎上前,态度热情,眼神却带着审视。
“杜使君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!”
“使君日理万机,为国操劳,我等蜀中父老,感佩不尽啊!”
严望拱手笑道,将杜弘引至上座。
杜弘安然就坐,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。
将那些或好奇、或轻蔑、或担忧的眼神尽收眼底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逐渐热烈起来。
严望见时机已到,便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,故作忧愁道。
“使君推行新政,清查田亩,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。”
“只是……蜀地历经战乱,民生艰难,许多田契遗失,界碑模糊。”
“这清丈起来,恐生诸多纠纷,耗时费力,反扰民安啊!”
此言一出,立刻引来其他豪强的附和。“是啊是啊,严公所言极是!”
“如今春耕在即,耽误了农时,可是影响一年的收成啊!”
“有些刁民,惯会浑水摸鱼,指认他人良田为己有。”
“官府若偏听偏信,岂不寒了我等守法纳粮之心?”
“使君明鉴,这蜀地情况特殊,还需从长计议,缓缓图之才是……”
众人七嘴八舌,看似诉苦,实则是在向杜弘施压,试图拖延甚至阻挠清丈田亩的政策。
杜弘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直到众人声音渐歇。
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诸位之忧,本官知晓,战乱之苦,田契之失,确为实情。”
他先给予了肯定,让众人以为他有所松动。
但紧接着,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然,诸位可知,为何天王要免蜀中三年赋税?”
他自问自答:“非因蜀地富庶,恰是因蜀地疲敝,民生多艰!天王体恤,欲与民休息。”
“然,若不理清田亩,明确产权,则免赋之惠,尽归何人?”
“是被隐没田亩、逃避赋役者得利?”
“还是那些仅有薄田数亩、乃至无立锥之地的升斗小民得利?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加重:“清丈田亩,非为加赋,实为均平!”
“使耕者有其田,役者有所依,让天王仁政,能真正泽被苍生!”
“此乃大魏国策,亦是安定蜀地、收取民心之根本!”
“若有奸猾之徒,借机隐匿,抗拒清丈。”
“那便不是田亩纠纷,而是对抗国法,心怀异志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咬得极重,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对抗国法,心怀异志!
这顶帽子扣下来,联系到城外那支杀人不眨眼的黑狼骑,所有人都不禁色变。
严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强笑道:“使君言重了,我等岂敢对抗国法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怕下面执行起来,徒生事端……”
杜弘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:“执行之事,自有法度章程!”
“本官已颁布《清丈条例》,何处田亩有争议,可依律申诉,由官府勘定!”
“但若有无端阻挠、煽动闹事者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直射严望。
“无论其身居何位,家资几何,皆以谋逆论处!
“本官虽一介文士,亦知维护法纪之责,绝不姑息!”
“届时,恐怕就不仅仅是本官与诸位理论了。”
他虽然没有明说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。
再不配合,城外秃发叱奴的刀,就要砍过来了。
宴会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