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的麻布孝服更加破烂,沾满了血污和灰烬。
那张涂满灶底灰的脸上,只有深陷的眼窝中,两点幽光依旧执着地望向北方江面。
他的副统领,麻鸦,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箭楼阴影里。
她的“哭调”已经沙哑得,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偶尔听到几声如同风箱拉扯般的、压抑的喘息。
长时间的吟唱和精神的巨大消耗,让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显得更加脆弱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。
城内的状况,已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存粮早已耗尽,最后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,包括树皮、草根,甚至……
一些不能言说的东西,都已被搜刮干净。
饥饿如同最恶毒的瘟疫,吞噬着所有人的体力与希望。
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悄无声息地倒下,再也无法站起。
疾病在绝望的人群中肆虐,缺医少药,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。
守军的士气,即便有“天王将临”的消息支撑,也在生理极限的折磨下,变得岌岌可危。
士兵们拄着兵器才能站稳,眼神麻木,动作迟缓。
唯有在听到北方隐约传来的、不同于匈人号角的战鼓声时……
那空洞的眼中,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铁林军统领高敖,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躯,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城头。
他的铁甲上满是刮痕和凹坑,昔日的幽冷光泽被血污和尘土覆盖。
他走到陈丧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“看到了吗?”高敖的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。
陈丧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,他的视线,被江面上的薄雾和距离所阻挡。
但他们都听到了,那不同于匈人苍凉号角的、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!
那如同闷雷般、从远方滚滚而来的、万千船桨破浪的声音!
更重要的是,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、却磅礴无比的气势,正从北方席卷而来!
那是一种混合着铁血、煞气、以及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的王者之气!
“是天王……一定是天王!”高敖枯槁的脸上,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他猛地抓住垛堞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他来了!他真的来了!”
陈丧那死寂的脸上,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哭丧棒,棒尾的招魂铃。
在死寂的城头,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叮铃”声。
这声铃响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吸引了周围所有送葬营士卒的注意。
他们麻木的眼神,齐齐转向陈丧。
陈丧没有看他们,依旧望着北方。
用那干涩得如同枯骨摩擦的声音,吐出了两个字,清晰无比:“备…战。”
没有激昂的呐喊,没有振奋的动员。
只有这两个字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瞬间注入了这些濒临崩溃的士卒体内!
备…战!天王已至,他们不再是孤军!
他们要用最后的力量,里应外合,给予城外的胡虏致命一击!
麻木的眼神中,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仇恨与希望交织的火焰!
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,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力气。
他们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,调整着呼吸,如同蛰伏的毒蛇,等待着出击的号令!
高敖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与豪情交织的热流。
他转身,对身边的亲兵嘶声下令:“传令全军!”
“所有人,包括还能动弹的民壮,全部武装!检查所有军械!”
“打开武库!把我们最后那点‘好东西’都拿出来!准备……接应天王!”
沉寂多日的江陵城,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,在这一刻,发出了低沉而危险的咆哮。
绝地之中,那微弱的生机,终于化为了燎原的星火!
第三幕:狼以待
与江陵城内的死寂绝望形成鲜明对比,此刻的北岸,是一片肃杀而紧张的忙碌景象。
阿提拉的大军,已然完成了主力转向。
无数营帐沿着江岸连绵铺开,苍狼噬日的图腾旗密密麻麻,在寒风中狂舞。
来自不同民族的仆从军士兵,在军官的呵斥和鞭打下,匆忙地挖掘着壕沟。
立起木栅,构筑着面向江面的防御工事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那些原本对准江陵城头的攻城器械。
高大的投石机、威力巨大的弩炮,此刻都被费力地调整了方向。
巨大的配重悬臂,以及粗长的弩臂,森然指向宽阔的江面。
工程总监埃德科,扛着他那象征权威的狼头战锤。
大声指挥着奴隶和辅兵,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加固。
他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