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着他那柄名为“断岳”的厚重朴刀,站立在野狐岭关城的敌楼上。
他的身形,不算特别高大,却异常敦实。
仿佛脚下生根,与脚下的城墙、身后的燕山融为一体。
他的面容,被北地的风沙,刻满了粗糙的纹路,肤色黝黑。
眼神坚定沉稳,如同历经千年风雨的岩石。
无论站多久,他的脊背都挺得笔直。
这是常年铁匠生涯,与军旅历练刻入骨髓的习惯,也是他“铁脊”之名的由来。
他收到慕容恪放弃河南、固守河北的密令时,便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。
北疆的安宁,直接关系到王爷能否无后顾之忧地整合内部、应对南方剧变。
因此,他一返回幽州,便以最高的效率。
重新梳理、加固了慕容恪一手打造的,“铁蒺藜”纵深防御体系。
这套体系,并非依赖长城本身,这一条单薄的线。
而是在长城主防线之前,利用山川地势。
构筑了数道前沿警戒营垒,驻扎少量精锐斥候。
在长城沿线各主要隘口、烽燧之间,挖掘了纵横交错的壕沟。
设置了大量的陷马坑、铁蒺藜。
在长城之后,依托险要,建立了数个可以互相支援的,屯兵营垒和物资中转基地。
整个防御体系,如同一张巨大而坚韧的蛛网。
敌人一旦闯入,便会处处受制,步履维艰。
“将军,狼烟起了!三股!正北方向!”哨兵高声预警。
悦绾目光一凝,望向北方。
果然,远处山脊的烽火台上,三道粗黑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。
在湛蓝的天幕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
三股狼烟,代表的是敌军大规模来袭的最高警戒。
“传令各营,按预定方案,进入战位。”
“烽燧守军,严密监视,随时报告敌军动向。”
“弓弩手检查器械,滚木礌石准备就绪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!”
悦绾的声音平稳有力,没有丝毫波澜。
仿佛来的不是凶名赫赫的柔然铁骑,而是一场预料之中的风雪。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长城之上,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着。
没有喧哗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冰冷的纪律性。
弓弩手检查着弓弦和箭囊,负责滚木礌石的士兵将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搬到垛口后。
军官们低声重复着,防御的要点。
整个防线,如同一头缓缓苏醒的钢铁巨兽,收敛了爪牙,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。
悦绾亲自巡视着,野狐岭段的防务,他检查了女墙后的藏兵洞。
查看了烽火台下用于防火的储水缸,甚至亲手试了试,几架床弩的绞盘是否顺滑。
他的沉稳与细致,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士卒。
看到他如同铁砧般的身影,士兵们心中的那点紧张,也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取代。
有悦绾将军在,这道防线,破不了!
远方的地平线上,已经可以看到扬起的尘烟。
如同一条贴地飞行的黄龙,正朝着野狐岭方向滚滚而来。
柔然人特有的、带着蛮荒气息的号角声,也隐隐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悦绾按刀而立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不断逼近的尘烟。
仿佛要看穿那烟尘之后,兀脱那张狰狞而嗜血的面容。
第三幕:血染沙
柔然人的进攻,如同獠戈所要求的那样。
并非排山倒海的总攻,而是典型的“狼群”战术。
五千狼骸骑兵,并未直接冲击看似险峻的野狐岭主关口。
他们如同真正的狼群,在抵达长城外围数里之地后……
猛地散开,分成十数股,每股数百骑。
沿着长城防线,向着东西两翼较为平缓,或防御看似薄弱的地段扑去。
他们的目标,是寻找防线的缝隙,制造混乱,牵制守军兵力。
这些狼骸骑兵,骑乘着矮小耐寒的蒙古马。
戴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狼头骨盔,装备着柔韧的复合弓和锋利的弯刀。
他们并不急于靠近城墙,而是在弓箭射程的边缘来回奔驰。
利用其精湛的骑术,向城头抛射出,一波波密集的箭雨。
箭矢并非全部瞄准守军,许多带着哨音的鸣镝,故意射向城墙后方,制造心理压力。
更有一些箭矢上绑着浸油的布条,点燃后射向城楼或烽火台的木质结构,试图引发火灾。
与此同时,三千地骸团,那些由被征服部落奴隶组成的、装备低劣的步兵。
在督战队的驱赶下,如同灰色的潮水,扛着简陋的云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