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容评已有所察觉,”阳骛道,“近日,连续以陛下名义下诏。”
“催促大司马尽快返回龙城‘述职’,实则意在削权软禁。”
“同时,龙城禁军频繁调动,慕容评的心腹爪牙控制了宫禁和各处要害。”
“宇文逸豆归与‘镜鉴台’活动猖獗,四处搜捕‘可疑分子’,城内人心惶惶。”
“看来,他们是不打算,给我留退路了。”
慕容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森然的杀机。
“也好,也省得我再虚与委蛇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寒冷的夜风涌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。
远处邺城沉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更远处,是漆黑无垠的北方原野。
那里有他为之奋战半生的国土,也有正被柔然铁蹄蹂躏的边疆。
“国贼不除,国无宁日,奸佞当道,家国何存?”
慕容恪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之力,在密室中回荡。
“我慕容恪,受先帝厚恩,托以辅政之责,岂能坐视江山倾覆,社稷崩摧?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阳骛和慕容友:“传令下去,依计行事!”
“明日卯时,于邺城北郊校场,集结三军,我要亲自训话!”
“是!”慕容友轰然应诺,眼中燃烧着战意。
阳骛则深深一揖:“谨遵大司马令。”
“檄文已备好,只待明日,便可传檄天下,以正视听。”
慕容恪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无边的黑暗。
“这漫漫长夜,该结束了。” 这一夜,邺城注定无眠。
密令通过不同的渠道,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。
军营中,被悄然唤醒的士卒在军官低沉的口令下,默默地检查兵甲,擦拭刀枪。
空气中弥漫着,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。
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将领,在接到最终指令或感受到那无可抗拒的大势后,也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城中的一些宅邸,灯火亦未熄灭。
有的是慕容恪的支持者,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有的则是慕容平安插的耳目,在惶惶不安地传递着可疑的讯息。
但这些讯息,大多如同石沉大海。
邺城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,已被慕容恪的亲信以“防务需要”为名,悄然封锁。
星火已在邺城点燃,只待黎明时分,化为燎原之势。
第二幕:檄文传
次日,卯时初刻,邺城北郊校场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数以万计的将士肃立于此,按照各自的营属,排成整齐的方阵。
晨曦微露,照亮了他们身上冰冷的甲胄和坚毅的面容。
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,校场上一片肃静。
一种压抑到极致、即将爆发的力量在无声地凝聚。
慕容恪出现在了点将台上,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戎装。
是他那套标志性的、经过哑光处理的“苍狼狩猎”金漆明光铠。
胸甲上奔驰的苍狼浮雕在晨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,肩吞的狼头狰狞欲噬。
他没有戴那种,装饰繁复的头盔。
乱发以一根简单的金箍束住,随风狂舞,更添几分霸烈之气。
腰间悬挂着“裂地”马槊,虽未出鞘,但那凛然的杀气已弥漫开来。
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队,没有言语,没有动作。
但那如山如岳的气势,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无形威压。
已让所有将士,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。
这就是他们的战神,大司马,太原王慕容恪!
是他带领他们一次次击败强敌,拓土开疆!
慕容恪深吸一口气,声如洪钟,清晰地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将士们!” 仅仅三个字,却仿佛有魔力一般,让所有士卒的脊梁瞬间挺得更直。
“今日,召集尔等于此,非为出征柔然,亦非为征讨南寇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,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乃是为了我大燕的生死存亡,为了我等身后父母妻儿的安危。”
“为了这北地千百万汉胡百姓,不再受昏聩与奸佞之苦!”
校场一片寂静,只有数万双眼睛,灼灼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。
“自我皇兄驾崩,陛下冲龄即位,本王受先帝遗诏,与太傅慕容评、太后可足浑氏共同辅政。”
“然,慕容评狼子野心,勾结妖道宇文逸豆归,蛊惑太后,把持朝政,祸乱宫廷!”
他历数慕容平等人罪状,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愤。
“他们排挤忠良,构陷功臣!使能臣寒心,勇士扼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