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需警惕前秦苻坚、王猛,是否会趁我军北上、江东空虚之际,有所动作。”
“其三,柔然狼骑肆虐河北,我军北上……”
“亦需考虑如何应对此股强敌,是战,是避,还是……利用?”
冉闵高踞御座,静听着臣下的分析。
他乱发下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,显露出他内心的汹涌波涛。
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,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只凭一腔血气冲锋陷阵的猛将。
他缓缓站起身,那伟岸的身躯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。
目光扫过舆图上那片代表着慕容燕国残骸的区域,最终定格。
“董狰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着你率黑狼骑本部,并乞活天军前军,即日北上,兵锋直指淮北!”
“但,暂不渡河。”冉闵的命令清晰而冷酷,
“你的任务,是陈兵大河之南,震慑慕容残余。”
“同时,清扫河北南部溃散的燕军及小股柔然游骑,夺取沿途粮草物资。”
“为我大军后续北上,打开通道,站稳脚跟!”
“末将遵命!”董狰虽然未能立刻渡河,但能作为先锋,亦是重任,轰然领命。
“玄衍,墨离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慕容恪若起兵,其与龙城慕容评之战,无论胜负,皆于我有利。”
“尔等需全力运转‘阴曹’与谋略,务必使此二虎相争,更为惨烈!”
“若慕容恪胜,可暗中接触,许以虚利。”
“诱其与我共击柔然,或至少,令其无暇南顾。”
“若慕容恪败……则龙城更显虚弱,我军北上,阻力更小!”
“臣等明白!”玄衍与墨离躬身应道。
“桓济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加速三吴粮草物资调运,确保北伐军需无忧。”
“同时,严密监控江东内部,尤其是与南越国接壤之地,防其异动。”
“前秦方面……”冉闵略一沉吟,“卫玠尚在长安,令其依计行事,务必稳住苻坚,
“至少,要让他觉得,与我冉魏开战,并非其当下最佳选择。”
“臣,领旨!”桓济肃然应答。
最后,冉闵的目光仿佛穿透宫殿,望向了那广袤而混乱的北方。
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:“慕容燕国,气数已尽!”
“这最后一杯羹,我冉闵,吃定了!”
“传令三军,秣马厉兵,待时机成熟,随本王饮马黄河,剑指幽燕!”
他的策略已然明晰,不急于第一时间冲入混战的中心。
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,先派先锋清扫外围,稳固前进基地。
同时挑动慕容内部最后的力量自相残杀,并稳住其他潜在对手。
待各方拼得筋疲力尽,伤痕累累之际,再以雷霆万钧之势,北上收取最大的战果!
建康的利剑,已然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只待那最恰当的时机,便会彻底挥出,斩向那垂死的猎物。
第四幕:锁苍生
当龙城的恐慌、邺城的决绝、建康的算计。
以及宛城阿提拉的冷眼旁观,共同交织在一起。
整个天下的棋局,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令人窒息的迷离之中。
北方,慕容燕国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,主干已被蛀空。
最大的枝干已然断裂,另一根强壮的枝干正准备反噬主干。
柔然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,在断裂的枝干处疯狂撕咬吞噬。
其饱餐之后,是满足地退回漠北……
还是会将贪婪的目光,投向那摇摇欲坠的主干,和其他看似鲜嫩的枝叶?
东方,冉魏这只羽翼渐丰的猛禽,已然亮出了爪牙,在其巢穴之外盘旋。
它既垂涎那即将倒下的巨树残骸,又警惕着西面那只同样强壮。
并且似乎更善于谋划的老虎,以及南面那条潜伏在沼泽中、意图不明的巨蟒。
西方,前秦这头雄踞关中的猛虎,看似按兵不动,实则肌肉紧绷,利爪深藏。
它一面冷眼旁观东边的混乱,计算着何时下场才能攫取最大利益。
一面又不得不分神警惕着南阳盆地那头来自异域、充满未知与侵略性的苍狼。
王猛的“促乱、缓斗、遏阻”之策,能否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,依旧为前秦谋得最优解?
而南阳盆地,阿提拉和他的“苍狼之群”。
则在默默地舔舐着利爪,打磨着牙齿,消化着新占领的土地。
他们如同一个闯入棋局的、不按常理出牌的异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