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恪虽然被软禁,但他经营邺城多年,旧部、眼线遍布军中民间。
蓟城陷落、慕容翰生死未卜、柔然兵锋南下的消息。
通过秘密渠道,比龙城的官方通报更早、更详细地传入了他的王府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慕容恪看着手中那份字字泣血、描绘着北疆惨状的密报,久久无言。
他的身躯,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那双曾经洞察战场迷雾的眼瞳,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是悲愤,是痛心,更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!
“噗!”又是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喷出,染红了面前粗糙的纸笺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,猛地站起身。
那因为久困而略显佝偻的脊梁,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!
“王爷!”一直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和几名核心侍卫冲了进来。
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那骇人的眼神,皆是大惊。
“龙城误国!慕容评、可足浑氏,乃国贼也!”
慕容恪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回荡在书房内。
“北疆将士血染沙场,幽燕百姓惨遭荼毒,他们却在龙城醉生梦死,构陷忠良!”
“如今蓟城已失,龙城门户洞开,再犹豫,我慕容氏百年基业,必将毁于一旦!”
“我等死不足惜,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?!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。
“我意已决!不能再坐以待毙!即便背负叛臣之名,也要清君侧,靖国难!”
这石破天惊的话语,让在场众人心神剧震!
他们等待这一刻,已经等了太久!但也深知,这条路是何等凶险!
“王爷!末将等誓死追随!”侍卫首领率先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。
“王爷,龙城在邺城周边布防甚严,尤其是监视我们的那支‘禁军’,皆是慕容评心腹……”
老管家虽也激动,但仍保持着冷静,提醒道。
慕容恪眼中寒光一闪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!”
“联络我们在城防军、以及在城外大营中的旧部,约定信号!至于那支‘禁军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冰冷如铁,“他们若识时务,便缴械囚禁。”
“若冥顽不灵……便以雷霆手段,尽数铲除,一个不留!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任由寒冷的夜风灌入,吹动他的两鬓。
他望向龙城的方向,目光复杂,有痛心,有决绝,更有一丝解脱。
“慕容评,可足浑氏……是你们,逼我走上这条路的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仿佛在向那个遥远的、已然腐朽的权力中心,发出最后的战书。
“这慕容燕国的江山,不能断送在你们这些蠹虫手里!”
困于浅滩的真龙,终于挣断了内心的枷锁,准备搅动风云,腾渊而起!
邺城的暗流,在这一刻,化为了汹涌的潜流,即将喷薄而出,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。
第三幕:伺其后
建康,冉魏皇宫宣政殿,相较于龙城的恐慌与邺城的决绝。
这里的气氛,则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精确算计的凝重。
巨大的山河舆图上,代表慕容燕国的区域,已被大片的赤黑颜色覆盖。
象征着其疆土的急剧萎缩,和内部的糜烂。
墨离、玄衍、李农、桓济等核心班底齐聚。
正在向冉闵,做最后的局势分析与战略陈述。
墨离的声音透过那副白色瓷质面具,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与精准。
“……蓟城确已陷落,慕容翰重伤,下落不明。”
“柔然兀脱所部,正在蓟城进行大规模洗劫。”
“但其主力并未立刻南下,似乎在消化战果,并等待后续指令。”
“龙城方面,慕容评与可足浑太后已陷入极度恐慌,朝政几近瘫痪。”
玄衍接着说道,手中“九曜星算筹”轻轻转动。
“邺城方面,我们的‘镜’回报,慕容恪已有异动。”
“其旧部频繁密会,邺城守军亦有调防迹象。”
“据晦明推断,慕容恪起兵清君侧,就在近日。”
“此乃慕容燕国内部最后、也是最大的一场风暴。”
李农摩拳擦掌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:“王上!时机已到!”
“慕容燕国内外交困,精锐尽丧,龙城空虚,请王上下令!”
“末将愿亲率黑狼骑与乞活天军,渡河北上,直取龙城!趁他病,要他命!”
桓济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,但眼神中也难掩一丝振奋。
他出言补充,并非反对,而是完善。
“李司马所言,确是良机。然,我军北伐,仍需注意几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