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城陷落的消息,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。
终于以一种无法被任何权力过滤、无法被任何谎言掩盖的方式。
劈入了龙城,这座看似坚固的权力堡垒。
最初是零星溃逃回来的败兵,他们丢盔弃甲,浑身浴血,带着满身的硝烟与恐惧。
如同失魂落魄的野鬼,出现在龙城的城门下。
嘶哑地哭喊着“蓟城没了!”“慕容翰将军生死不明!”“柔然人杀过来了!”。
守门的将领,起初还想按照慕容评的指令。
将这些“散布谣言、动摇民心”的溃兵拿下。
但当看到他们,那非人的惨状和眼中纯粹的绝望。
以及随后如同瘟疫般在城中飞速蔓延的恐慌情绪时,任何封锁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紧接着,是那些嗅觉敏锐、在边境有产业或关系的世家大族和富商巨贾。
他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,提前获悉了比官方消息更准确、也更恐怖的真相。
一时间,龙城内暗流汹涌,车马纷纷。
装载着细软家眷的车队,开始悄然向城南聚集。
试图在局势彻底崩溃前,逃离这座危城。
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,迅速传染了整座都城。
市井街巷,流言四起,物价飞涨,抢购米粮盐布的风潮瞬间爆发。
维持秩序的衙役被汹涌的人群冲散,打砸抢烧的事件在城市的角落开始零星出现。
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氛围,笼罩了这座曾经象征着慕容燕国无上荣光的帝都。
当这份夹杂着溃兵血泪、民间恐慌和世家逃离的、沉甸甸的、再也无法被忽视的紧急军报。
终于被颤颤巍巍的宦官,送到慕容平的案头时……
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,正在他富丽堂皇的府邸中,欣赏着新搜罗来的歌姬舞姿。
他漫不经心地,展开那封染着血污和泥渍的军报。
起初还以为,是慕容翰又一次的“危言耸听”。
但当他看清上面“蓟城已陷”、“慕容翰重伤昏迷”……
“柔然前锋已过范水”等字眼时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,手中的琉璃酒杯“啪嚓”一声摔得粉碎。
殷红的葡萄美酒溅了他一身,如同淋漓的鲜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慕容评失声尖叫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。
“蓟城乃幽州坚城,慕容翰怎么会败得这么快?!悉罗腾呢?他在干什么?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厉声喝问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。
然而,回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,悉罗腾在蓟城被围初期,见势不妙。
早已带着亲信和部分掠夺来的财物,弃城而逃,如今不知所踪!
“废物!蠢货!误我大事!”慕容评气得浑身发抖。
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,珍馐美馔洒落一地。
直到此刻,那层被他用权力和谎言精心构筑的、隔绝外界危机的屏障,才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。
他终于清晰地感受到,那亡国灭种的寒意,已经顺着他的脊椎,爬上了后颈。
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,什么权谋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,在厅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:“怎么办?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柔然蛮子就要打过来了!龙城……龙城还能守得住吗?”
恐慌迅速从太傅府,蔓延至整个宫廷。
可足浑太后在得知消息后,先是难以置信地尖声驳斥。
随即便是歇斯底里的发作,砸毁了寝宫内她能触及的一切器物。
最后,她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凤榻之上。
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她一直以为北疆的危机是政敌夸大其词,是慕容翰等人为了逼迫她而耍的手段。
从未想过,那烽火狼烟,真的会烧到龙城脚下!
“快!快去请国师!快去召集所有大臣议事!”
慕容评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,嘶哑着嗓子下令。
然而,此刻的龙城朝堂,早已因为他之前的清洗而变得支离破碎。
剩下的要么是阿谀奉承之辈,要么是明哲保身之徒。
又有谁能在这危亡之际,拿出力挽狂澜的良策?
龙城的醉梦,在这一刻,被来自北方的惊雷悍然劈醒。
然而,醒来的,不是励精图治的决心,而是面对毁灭的、手足无措的恐慌与混乱。
权力的美酒依旧醇香,但盛酒的杯盏,已然出现了致命的裂痕。
第二幕:欲腾渊
几乎在龙城陷入一片恐慌的同时,邺城,这座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囚笼,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剧烈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