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阿莫啜用极其简洁的手语,和偶尔在沙盘上划出的痕迹,汇报着南方的消息。
他那张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只完好的左眼,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缩,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。
“剥皮者”兀脱按捺不住,咧开大嘴,露出焦黄的牙齿,瓮声瓮气地道。
“大汗!慕容垂那病鹰,已经折了翅膀。”
“燕人自毁长城,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时机!”
“让我带儿郎们去,定能把蓟城给您打下来。”
“把那悉罗腾小儿的皮剥了,给大汗做脚垫!”
獠戈没有立刻回应,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,座椅扶手上镶嵌的一颗人类臼齿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用那嘶哑、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道。
“慕容垂……是只病鹰,但鹰巢里,还有别的鹰。”
“慕容泓还在幽州,慕容恪还在邺城。现在就去剥蓟城的皮,为时过早。”
他顿了顿,独眼扫过帐内几位核心人物:“兀脱。”
“在!”兀脱兴奋地捶胸。
“你带五千狼骸骑,分成十队,不再是小打小闹。”
獠戈的手指在沙盘上沿着燕国北疆防线,划出一道曲折的线。
“去,像狼群嗅探受伤的猎物一样,去试探每一个隘口,每一座烽燧。”
“看看没有了慕容垂的狼鹰骑,那些燕军,还剩下多少骨头。”
“遇到抵抗,就咬碎它,遇到软弱,就吞噬它。”
“但记住,不要贪功,不要深入,我要知道,他们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,不急于发动全面入侵。
而是通过持续不断、愈发猛烈的试探性攻击。
彻底摸清,燕军新指挥层的能力和边防的虚实。
同时进一步消耗和疲惫对手,等待最佳的总攻时机。
“遵命,大汗!”兀脱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“我一定把燕人的骨头,一根根敲碎了给您带回来!”
很快,柔然狼骸骑的行动骤然升级。
他们不再仅仅是零星的骚扰,而是成建制、有组织地扑向燕国的边境隘口和烽燧台。
狼吻隘,这个慕容垂曾经重点关注、并部署了精锐哨探和警戒部队的险要关口,首当其冲。
驻守此地的,原本是狼鹰骑的一部,战斗力强悍。
但慕容垂被削权后,这里的指挥官被悉罗腾以“需要历练”为名,调往他处。
换上了一名善于钻营、却毫无实战经验的亲信。
加之军饷克扣,士气低落,防备已然松懈。
当兀脱亲自率领的一千狼骸骑,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。
出现在隘口下时,守军才仓促迎战。
没有慕容垂的指挥,没有狼鹰骑的默契,守军乱作一团。
新任指挥官惊慌失措,指挥频频失误。
狼骸骑利用其机动性,不断迂回射箭,消耗守军箭矢和体力。
然后,兀脱看准一个破绽,亲自带领精锐下马步战。
挥舞着巨大的剥皮弯刀,如同砍瓜切菜般冲上了隘墙。
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,守军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,便全线崩溃。
指挥官试图逃跑,被兀脱追上,一刀斩下了头颅。
整个隘口,血流成河,烽燧台被点燃。
但滚滚狼烟尚未完全升起,就被风雪和血腥气所淹没。
兀脱踩着守军的尸体,站在残破的隘墙上。
将那颗指挥官的头颅高高挑起,发出狼嚎般的狂笑。
他下令将俘虏的燕军士兵全部处决,尸体堆成京观,头颅插在木桩上,面向南方。
作为对燕国,尤其是对那个病倒的慕容垂,最恶毒的挑衅和嘲弄。
狼吻隘失陷,守军全军覆没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。
伴随着风雪和逃散的败兵,迅速传遍了北疆各镇。
第三幕:醉梦乡
蓟城,悉罗腾的“新帅帐”内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他正设宴款待从龙城来的“慰军”使者,实则是一丘之貉,在一起饮酒作乐。
帐内暖意融融,酒肉飘香,与帐外苦寒、军心惶惶的景象,恍如两个世界。
慕容翰一身风雪,未经通报,直接闯了进来。
脸色铁青,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军报。
“将军!”慕容翰的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颤抖。
“狼吻隘急报!昨日深夜遭柔然主力突袭,守军……守军全军覆没!”
“隘口已失!兀脱将我军将士首级筑成京观!”
欢歌笑语戛然而止,那龙城使者吓得手中的酒杯都掉了,酒水洒了一身。
席间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