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千古骂名,我慕容垂……背不起。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脸色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。
慕容翰连忙上前扶住他,“可是王爷!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宰割吗?”
慕容翰痛心疾首,“没了兵权,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!”
“慕容评他们会放过您吗?他们会一步步将您逼上绝路!”
慕容垂止住咳嗽,喘息着,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。
“或许吧。但至少……现在动手,国必乱,国必亡。”
“我交出兵权,或许还能暂保一时安宁。”
“或许……还能为这北疆,留下几分元气。”
“至于我个人的生死荣辱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。
那眼神,是慕容翰从未见过的灰败与认命。
仿佛就在这帅帐独处的短短时间内,慕容垂已经做出了一生中最痛苦,却也最无奈的决定。
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“国”,他选择牺牲自己。
牺牲他视若生命的军队,牺牲他麾下将士的忠诚与热血。
忠与义,家与国,在此刻,成了无法两全的绝境。
而他,选择了那条看似最“忠”,却也最令人心碎的道路。
“去吧,”慕容垂推开慕容翰的手,重新站直了身体,尽管那身影依旧显得有些佝偻。
“按旨意办。告诉将士们……是我慕容垂,无能,对不起他们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慕容翰离开。那动作,充满了无力感。
慕容翰看着自家王爷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。
鼻子一酸,虎目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。他知道,王爷心意已决。
他默默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,然后抱起那盛放兵符的木盒,一步步退出了大帐。
帐内,再次只剩下慕容垂一人。
他缓缓走到案前,拿起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“断岳”槊,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槊锋。
这柄槊,饮过无数胡虏的鲜血,也曾指向过龙城的方向。
在那次决定性的政变中,他为兄长慕容俊扫清了障碍。
而如今,它却要见证它的主人,不战而降,自接兵权。
“断岳啊断岳……”他低声轻语,“你还能为我……断开通往绝路的山岳吗?”
回答他的,只有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。
以及隐约传来的,将士们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。
第三幕:铁甲映
天色依旧阴沉,北风卷着更大的雪粒,开始零星飘落,打在人的脸上,生疼。
狼鹰骑大营的辕门外,一片空旷的场地上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。
一侧,是即将被调走的狼鹰骑左厢精锐。
他们依旧穿着擦得锃亮的玄色鳞甲,戴着标志性的鹰翎盔,队列整齐,鸦雀无声。
但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,都写满了悲愤、屈辱和茫然。
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马槊、横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仿佛那不是武器,而是他们最后的尊严。
许多人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昂着头,不让泪水落下。
他们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另一侧,是来自龙城的接收官员,和一小队慕容评派来的“监军”。
为首的官员穿着华丽的裘袍,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马扎上。
手里捧着暖炉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他身后那些监军,甲胄鲜明。
却少了狼鹰骑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,眼神飘忽,带着审视与戒备。
慕容垂站在,两队人马之间。
他没有披甲,只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,外面罩着那件旧狼皮大氅。
寒风吹动他两鬓的发丝,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。
那双重瞳之中,再无往日睥睨沙场的锐利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。
慕容翰捧着那紫檀木盒,走到龙城官员面前,每一步都重若千斤。
他死死盯着那官员,眼神如同刀子,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。
那官员被慕容翰看得有些发毛,强作镇定地干咳一声,示意身旁的随从上前接过木盒。
随从打开盒盖,验看兵符。那半枚虎符,在灰暗的天光下,闪烁着幽冷的光泽。
“兵符无误。”随从高声宣布。
那官员这才站起身,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拖长了音调。
“既如此,就请吴王殿下,下令将士们……解甲,交兵吧。”
“解甲!交兵!”
这四个字,如同最后的丧钟,敲碎了所有狼鹰骑将士心中最后的侥幸。
队列中,出现了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有人死死抱住自己的马槊,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