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稍作调整,部分精锐,暂归中枢统一调度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
调整兵权?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削藩!尤其是在先帝新丧、强敌环伺的当下!
不少将领面露愤慨之色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武将班列中几个空着的位置。
那是诸如慕容恪、慕容垂等宗室名将的位置。
他们或因镇守边陲,或因其他原因,未能返京。若他们在,慕容平安敢如此?
一名性如烈火的老臣,乃是先帝旧部,骠骑将军孙盖,忍不住出班抗声道。
“太傅!此言差矣!如今冉闵凶焰方炽,前秦虎视眈眈,柔然、高句丽皆非善类!”
“正当倚重诸位王爷、将军,励精图治,以御外侮!”
“此时收缴兵权,岂非自断臂膀,令亲者痛仇者快?万一边境有失,如何奈何?”
慕容评似乎早料到会有人反对,并不动怒。
只是那肥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,他慢悠悠地转向孙盖。
“孙将军忠勇可嘉,然则……岂不闻‘攘外必先安内’?”
“兵权分散,乃取乱之道。当年石赵之败,殷鉴不远!”
“老夫此举,正是为了凝聚力量,更好地应对外敌。”
“莫非孙将军认为,我大燕的将军们,离了本部兵马,就不会打仗了?”
“还是说……孙将军对陛下、对太后的忠心,需要靠手里的兵权来维系?”
他语速不快,却字字诛心,直接将“拥兵自重”和“不忠”的帽子扣了下来。
孙盖气得满脸通红,胡须颤抖,还想再争,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。
就在这时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,如同毒蛇吐信,让殿中温度骤降几分。
“太傅所言,老成持重,实乃金玉良言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文官班列中,走出一人,正是国师,宇文逸豆归。
他一身玄色萨满法袍,身形瘦削,脸上布满皱纹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盲眼,空洞地望着前方,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隐秘。
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嵌着婴儿头骨的“人脊杖”,步履无声。
他面向珠帘和御座,微微躬身,用一种缥缈而诡异的语调说道:“太后,陛下。”
“老臣近日夜观星象,见紫微帝星虽承天命。”
“然其侧有将星过耀,光芒炽盛,直冲斗府,此乃……”
“臣不敢妄言,然天象显示,将有强臣凌主、兵戈内起之兆啊!”
他顿了顿,感受着殿内因他话语而骤然加剧的紧张气氛,继续道。
“太傅提议收拢部分兵权于中枢,正是顺应天意。”
“压制过耀将星,以固本培元,保我大燕国祚绵长。”
“此乃上天警示,不可不察,不可不从!”
星象!又是星象!当年慕容俊在位时……
宇文逸豆归便常以星象、巫蛊之言干预朝政,排除异己。
如今新帝登基,太后垂帘,他这一套更是成为了慕容评手中最锋利的诡刃。
将政治斗争披上“天命”的外衣,使得任何反对都显得忤逆不道。
孙盖怒视宇文逸豆归,气得浑身发抖。
却不知该如何反驳,这虚无缥缈又沉重无比的“天意”。
慕容平适时地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。
“国师既观天象如此,我等为人臣子,岂能不畏天命?”
“老夫此举,实非得已,全是为了陛下,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啊!”
他转向珠帘,深深一揖,“请陛下、太后明鉴,为保国本,宜早作决断。”
珠帘后,可足浑太后的手指,紧紧攥住了念珠。
她自然知道慕容评和宇文逸豆归是在借题发挥,铲除异己。
但“强臣凌主”四个字,深深刺痛了她。
慕容恪、慕容垂,这些战功赫赫的宗室亲王,哪一个不是潜在的威胁?
尤其是那个慕容恪,勇武过人,深得军心。
其母又是低贱的汉人医女……若能借此机会削弱他们,正合她意!
至于边境安危…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,身旁瑟瑟发抖的儿子。
一种母兽护崽般的狠厉涌上心头,顾不了那么多了!
“太傅与国师,皆是一片忠心,为国筹谋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,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。
“既然天象亦有警示,那便依太傅所奏。”
“着中书省即刻拟旨,传谕各方镇守,尤其是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名字。
“吴王慕容垂,其所部‘狼鹰骑’,抽调半数,即刻移交龙城,由太傅择选贤能接掌。”
“其余各镇,依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