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燕国的龙城,尚未从国君骤崩的震撼与悲恸中完全苏醒。
皇宫之内,白色的幡旗依旧在秋风中瑟瑟抖动。
如同无数失了魂灵的苍白手臂,徒劳地抓挠着铅灰色的天穹。
宫人们垂首疾走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死寂之下的暗流汹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烛、草药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沉闷气息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太极殿,昔日慕容俊临朝听政、挥斥方遒之地,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。
那高踞于御座之上的,不再是不怒自威的雄主。
而是一个年仅十岁、身形单薄的孩童,新帝慕容暐。
那身特意为他改制,却依旧显得宽大沉重的玄色龙袍,几乎要将他瘦小的身躯吞噬。
他坐在那里,双脚悬空,无法及地,只能不安地微微晃动。
稚嫩的脸上,一双本该灵动的大眼睛里。
此刻盛满了,与其年龄截然不符的恐惧与茫然。
他偷偷地、用力地抠着龙椅扶手上镶嵌的冰冷宝石,指甲边缘已然泛白。
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唯一的、无声的抗争。
御座之侧,设有一道珠帘。帘后,端坐着当今的太后,可足浑氏。
她一身缟素,却难掩其丰腴体态与凌厉气质。
眼角微微上挑,目光透过晃动的珠串,如鹰隼般扫视着殿下的群臣。
那目光里,没有新寡的哀戚,只有竭力抑制的权力欲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她的手指轻轻捻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动作看似舒缓,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慕容俊的暴毙,对她而言,是滔天巨浪,亦是前所未有的机遇。
她必须牢牢抓住眼前这个年幼的儿子,抓住这垂帘听政的权柄。
在这虎狼环伺的朝堂中,为她和她的家族,杀出一条血路。
而在珠帘之外,百官榜首,一人昂然而立,正是太傅慕容评。
他年过六旬,养尊处优的身材略显肥胖,面容浮肿,眼袋深重。
但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贪婪,却比殿外的秋阳更为刺眼。
他身着紫色朝服,金戴玉冠,在这满殿素白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却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宣告着谁才是此刻真正掌控局面之人。
他微微侧身,既能感受到身后珠帘内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又能将殿下,所有臣工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他的手中,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柄小巧的金框玉珠算盘。
玉珠碰撞,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大殿中,竟如战鼓般敲在不少人的心上。
殿下的文武百官,分立两侧。汉臣、鲜卑勋贵、部落酋长,人人面色凝重,心思各异。
空气中弥漫着,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。
仿佛只要一点火星,就能将这看似哀肃的朝堂彻底点燃。
所有人都知道,先帝慕容俊的棺椁尚未入土。
一场关乎国运、也关乎每个人身家性命的权力风暴,已然降临。
第二幕:稳之名
冗长而繁琐的丧仪流程终于走完,殿中暂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。
慕容评清了清嗓子,那做作的“百宝咳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他向前一步,对着珠帘和御座深深一揖。
姿态恭谨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陛下,太后。先帝龙驭上宾,山河同悲,臣等五内俱焚。”
“然,国不可一日无主,亦不可一日无纲。”
“当此国丧之际,内外瞩目,人心浮动。”
“依老臣愚见,当前第一要务,乃是‘稳定’二字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。“稳定”,这个词被他反复提及。
如同一个万能的咒语,为后续的一切行动铺垫着合理性。
珠帘后,可足浑太后微微颔首,声音透过珠帘传来,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痛与坚定。
“太傅老成谋国,所言极是。陛下年幼,哀家一介妇人。”
“今后朝政大事,还需太傅与诸位臣工多多费心,同心协力,共渡难关。”
她的话语,看似放低姿态,实则将慕容评推到了前台,也默认了其“顾命大臣”的首席地位。
慕容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随即面色一肃,继续道。
“太后明鉴。所谓稳定,首在兵权归一,政令畅通。”
“先帝在时,四方征伐,诸位将军劳苦功高,各镇兵马,亦是为国效命。”
“然,如今非常时期,为防小人离间,杜绝拥兵自重之嫌。”
“更为了集中力量,拱卫京畿,确保陛下与太后万全……”
“老臣斗胆建议,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