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练场上,士兵们无精打采,口令声稀稀拉拉。
军需官去催粮,得到的回应也是各种推诿和困难。
一股无形的、却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,正在这蜀地的军营中凝聚。
它缺乏一个明确的领袖,却拥有着最广泛的基础。
那就是求生的本能,和对故土的眷恋。
第四幕:监军入
就在谯纵拖延、军营怨声载道之际,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,沿着金牛道,进入了蜀地。
龙骧将军姚苌,并未等待谯纵的迎接,而是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,提前抵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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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来的人不多,仅有五百亲卫羌骑,但个个神情剽悍,眼神锐利如鹰。
与蜀地士卒,那带着倦怠和忧虑的面容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姚苌本人,年约四旬,面容精悍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,仿佛在算计着什么。
他穿着前秦的制式铠甲,却在外披了一件羌人风格的狼皮坎肩,暗示着他未曾忘却的根本。
他骑在马上,打量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、却又显得闭塞的山川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。
“将军,”副将策马靠近,低声道,“听闻蜀军抵触情绪甚大,那谯纵似乎也在拖延。我们是否……”
姚苌摆了摆手,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不必,让他们闹。”
“闹得越大,才越显得我姚仲华此行必要。”
“也才越能让长安那位圣人看清楚,这些蜀人,终究是养不熟的异类。”
他心中明镜似的。苻坚派他来,既有用其骁勇之意。
也未尝没有将他调离羌人根基之地,置于蜀地这个复杂环境中加以监视的打算。
但他姚苌,岂是池中之物?蜀地之乱,在他看来,正是机会。
若能借此掌控一部分蜀军,或是将水搅浑。
无论是对抗冉闵,还是……为将来计,都大有可为。
抵达成都后,姚苌并未先去拜会谯纵。
而是直接入驻了城西一处早已备好的、临近军营的官邸。
他行事雷厉风行,当日便以监军身份,下令核查蜀军名册、粮草账簿,并要求观阅操练。
校场上,细雨依旧。蜀军士卒勉强列队,动作拖沓,士气低迷。
姚苌高坐观演台上,面无表情。
他身边的羌人亲卫,则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之色。
对着场中指指点点,偶尔发出低沉的哄笑。
“这就是蜀中精锐?”姚苌侧头,对陪同前来、脸色铁青的侯晖淡淡地说道。
“如此军容,如何为天王前驱,讨伐不臣?”
“侯将军,看来你平日操练,颇为懈怠啊。”
侯晖额头青筋暴起,强压着怒火:“监军大人!”
“蜀地潮湿,弟兄们偶感风寒,且近日操练过度,有所疲敝……”
“疲敝?”姚苌打断他,声音提高,确保周围不少蜀军军官都能听见。
“我看是心不在焉吧!莫非尔等眼中,只有这蜀中一隅,而无天王,无大秦乎?”
此言一出,场中蜀军将领无不色变。这话语中的指控,极其严厉。
接下来的几日,姚苌更是步步紧逼。
他以“整饬军纪”为名,杖责了几名“怠慢军务”的蜀军低级军官。
在分配一批新到的军械时,明显偏袒随他而来的羌兵。
将精良的铠甲弩箭尽数划走,留给蜀军的尽是些陈旧残次之物。
甚至纵容手下羌兵,在成都街市上与蜀地军民发生冲突,态度骄横。
冲突的火花,在姚苌有意的摩擦下,不断迸溅。
蜀地军民的怨气,从对远征的恐惧,迅速转化为对姚苌本人及其羌兵的具体仇恨。
侯晖等将领的愤怒也日益累积,与姚苌的关系势同水火。
谯纵试图斡旋,但姚苌以钦差监军身份压人,寸步不让。
而对侯晖等人的激愤,他又无力安抚。
他被夹在长安的意志、姚苌的逼迫和蜀中的民怨之间。
如同身处风暴中心,进退维谷。
这一夜,成都的雨下得更大了。谯纵独自坐在书房内,听着窗外滂沱的雨声。
手中紧紧攥着那方冰冷的官印,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,又仿佛要将它捏碎。
案头,是姚苌刚刚送来的、措辞强硬的文书,要求他三日内,必须明确出兵日程表。
而与此同时,在侯晖的军营中,几位核心的激进军官,正围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。
他们的脸上,已没有了犹豫和恐惧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谯使君仁厚,优柔寡断!再等下去,我等皆成姚羌刀下之鬼,或为他苻坚填壕之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