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如同破锣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,“这简直是竭泽而渔!”
“我蜀中将士,守土有责,为何要远赴数千里之外,去为他苻坚攻打那匈人帝国?”
“谁不知道汉中早已是尸山血海!这是让我们去送死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本是巴氐酋帅出身,性格彪悍,对长安的号令向来缺乏敬畏。
此言一出,几位文官虽未明言,但脸上也流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。
一位白发老吏颤巍巍地开口:“使君,非是我等不愿为国效力。”
“实是……蜀道艰难,转运不易。三十万石粮草,恐耗尽我蜀中三年积蓄。”
“且大军远征,人吃马嚼,抵达汉中还能剩下几何?此乃虚耗我蜀地元气啊!”
另一人接口道:“更何况,那监军姚苌……乃是羌人。”
“姚羌部素来与我巴氐、賨人颇有宿怨。”
“由其监军,只怕……只怕我等将士,未至战场,先受其辱啊!”
谯纵听着属下的议论,心中如同被这蜀地的阴雨浸透,冰凉一片。
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?蜀地自建立成汉,到后来归附前秦。
虽名义上臣服,实则保有相当大的自治。
蜀人,无论是汉是氐是賨,早已习惯了这“天府之国”的相对安宁。
对北方惨烈的胡汉厮杀,有着本能的疏离和恐惧。
“出剑阁,十去九不还……”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方前秦授予的铜印。
低声重复着,近日在军中悄然流传的谣言。
这谣言像这梅雨一样,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,滋长着恐慌与抗拒。
他理解苻坚的理想,甚至内心深处,对于“天下一统”亦有一丝模糊的向往。
但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,保全这一方水土。
让这数百万蜀中军民,能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。
这道敕令,像一把铁钳,正将他和他治下的蜀地。
强行拖入那个他极力避免的、更大的血腥旋涡。
“使君,”侯晖盯着谯纵,目光灼灼,“长安这是不信我等!”
“名为出战,实为调虎离山,欲削我蜀中爪牙!”
“那姚苌,就是来盯着我们的!此事,万不可轻易应承!”
谯纵长长叹了口气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“敕令已下,岂能抗命?容我……再思量思量。”
“先命各郡,开始统计兵员、粮草吧,但……暂不强制征发。”
他选择了拖延,在这沉重的压力下,他本能地寻求一丝喘息之机。
然而,风暴的种子已然播下,正在这潮湿阴郁的锦城深处,悄然发芽。
第三幕:营垒怨
敕令的风声,比官府的文书跑得更快。
不过几日,成都城外的几处主要军营,已然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在一处賨人士卒为主的营垒中,气氛格外压抑。
低矮的营房内,空气浑浊,弥漫着汗臭和劣质酒浆的味道。
几个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的賨人士卒围坐在一起,中间摆着一坛浊酒,却无人去动。
“狗日的姚羌!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卒,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当年在宕渠,他们抢我们的盐井,杀我们的族人!”
“现在倒好,要来当我们的监军?”
“老子宁可把这条命丢在剑门关外喂狼,也不愿受那群羌贼的鸟气!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,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。
“三哥,我……我娘还在江油,我要是死在了汉中,她可怎么活……”
“听说那边,匈人杀人如麻,还把汉人当‘两脚羊’……”
“怕个卵!”另一个粗豪的汉子低吼道,“大不了咱们不去!”
“就守在蜀中,看他长安能拿我们怎样?难道还能飞过剑门关来打我们不成?”
类似的情景,在氐人营地、汉人营地中同样上演。
氐人士兵抱怨着为何要离开熟悉的秦岭巴山,去那陌生的汉中送死。
汉人士卒则担忧着远征后,家中田亩荒芜,妻儿老小无人照料。
共同的敌人,以及共同的恐惧。
让这些平日里或许还有龃龉的不同族裔士兵,在此时产生了强烈的共情与共鸣。
“听说,是那个姓姚的羌狗在长安进了谗言,非要调我们出蜀!”
“侯晖将军就反对!可惜谯使君……,使君也是难做啊……”
“难做?再难做,也不能把咱们几万兄弟往火坑里推!”
怨气在积聚,恐慌在蔓延。一些低级军官,本身也出身本地。
感同身受,非但没有弹压,反而暗中推波助澜。
军营中的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