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堆积如山,污水横流。时值秋末,疟疾和痢疾开始在小范围内流行。
缺医少药,使得每一次小小的伤病,都可能夺走一条性命。
那些基础防疫知识,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显得杯水车薪。
楚王宫内与外界的凄风苦雨相比,这里依旧维持着一种虚假的、浮华的宁静。
丝竹管弦之声,依旧隐约可闻,宫娥彩女穿梭如织。
只是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。
桓玄独自坐在,他那间堆满了书籍和卷宗的偏殿内。
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,御制的深紫色暗纹蟠龙袍。
但往日的雍容气度,已被一种焦躁和阴鸷所取代。
案头摆放着来自前线的军报,以及卞范之呈上的奏章。
是关于城内物资储备的,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。
他手中摩挲着那顶私藏的九旒冕冠,白玉珠串冰冷滑腻。
曾几何时,他戴着这顶仿制的冠冕,在这殿中顾盼自雄,仿佛天下已尽在掌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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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不过数月,这一切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,即将破碎。
“冉闵……慕容恪……现在又来了个阿提拉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总有这些,不知好歹的蛮夷,来阻挠朕的霸业!”
他猛地将冕冠掷在地上,珠串崩散,滚落一地。
门外侍立的宦官,吓得浑身一颤,不敢入内。
桓玄喘着粗气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他知道城外的惨状,也知道城内的困境。
军事上,他依赖吴甫之等人,却又无法完全信任,这些并非嫡系的将领。
政治上,他能依仗的只有卞范之、庾仄、郭昶之等寥寥数人。
而这些人,除了争权夺利和搜刮民脂民膏,在应对如此危局时,显得毫无建树。
他甚至不敢轻易走出宫门,去城头巡视。
他害怕看到士兵们麻木或怨恨的眼神,害怕听到百姓绝望的哭喊。
他只能将自己封闭在,这座华丽的宫殿里,用酒精和自欺欺人来麻痹自己。
“陛下,”卞范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依旧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。
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丝慌乱,瞒不过桓玄。
“吴甫之将军再次请求,希望能打开部分宫库,以稳定军心民心。”
“另外……军中似有流言,对陛下……颇为不利。”
桓玄猛地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流言?什么流言?”
卞范之压低声音:“有传言说,陛下已准备放弃江陵,移驾上明……”
“还说,陛下将传国玉玺,都已打包妥当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!”桓玄厉声喝道,但声音中却透着一丝心虚。
移驾上明,这确实是他和少数心腹密议过的最后退路。消息是如何泄露的?
是庾仄?还是郭昶之?或者是……宫中的某个宦官、宫女?
猜疑如同毒蛇,瞬间噬咬着,他的心脏。
他发现,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宫里,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
“查!给朕彻查!”桓玄面目扭曲,“凡是传播谣言者,杀无赦!”
“还有,告诉吴甫之,宫库储备,关乎国本,岂能轻动?”
“让他务必坚守,援军……援军不日即到!”
他自己都知道,这“援军”二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。
冉闵正在与慕容恪对峙,能否抽身尚是未知之数。
至于其他各方势力,更是隔岸观火。江陵,真的成了一座等待死亡的孤岛。
第四幕:獠牙下
夜幕降临,江陵城被黑暗和恐惧,彻底吞噬。
城头燃起的火把,在寒风中明灭不定,如同守军飘摇的意志。
城外,匈人大营中篝火连绵,仿佛群狼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偶尔,会有匈人骑兵冲到城墙一箭之地外,用生硬的汉语高声辱骂。
或是将白天被虐杀的守军同袍的尸体,用抛石机扔回城内。
尸体砸在城墙或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也重重地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上。
吴甫之没有休息,他带着亲兵,在城墙上巡视。
所到之处,士兵们纷纷起身,用混杂着敬畏、依赖和绝望的眼神望着他。
他看到有人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,看到有人对着家乡的方向低声祷告。
也看到有人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离开了,这具饱受煎熬的躯壳。
在一个垛口后面,他发现一个年轻的小兵正蜷缩着身体,低声啜泣。
吴甫之认得他,是荆州本地人,入伍不到一年。
“怕了?”吴甫之在他身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