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仍许尔统辖旧部,为吾扫平并州之先锋!”
“若应允,即派心腹之人,携尔之信物,前往荆北吾之大营觐见。”
“吾之使者斯科塔,将在此条商道等候十日。逾期不至,或虚与委蛇……”
“则视同悖逆!待吾踏平江陵,回转兵锋之日。”
“便是尔等并州匈奴,彻底烟消云散,从这世间抹去之时!”
“何去何从,尔等……自决!”
落款处,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,画押的、更加狰狞巨大的狼头印记。
那狼头仿佛正在,仰天咆哮,欲要噬日!
没有温言劝诱,只有赤裸裸的,威逼利诱。
一边是看似光明,实则吉凶未卜的“并州王”和复国机会。
另一边是毫不掩饰的、彻底族灭的威胁。
“砰!” 呼延豹虽然不识字,但看着刘显的脸色和那狼头标记,已然猜到了七八分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身,独眼圆睁,低吼道。
“大单于!上面说什么?是不是那个阿提拉?!”
刘显没有立刻回答,他缓缓将羊皮卷递给身旁识得汉字的头人,让他念给众人听。
当那充满傲慢与杀伐气息的文字,在昏暗的狼首堂中回荡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一时间,堂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“并州王?!” 一个小头人失声惊呼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……隐秘的渴望。
“彻底烟消云散……” 另一个头人则脸色煞白,喃喃重复着最后的威胁。
“狂妄!太狂妄了!” 呼延豹虽然也被,“并州王”的名号震动了一下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,被轻视和威胁的愤怒,“他阿提拉,算个什么东西!”
“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蛮子,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,威胁要灭我们的族?!
“大单于!绝不能答应!这是对我们整个匈奴的侮辱!”
“可是……豹爷,” 先前那个有所渴望的头人,怯怯地开口。
“苻坚家对我们……也未必安好心。这些年,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了。”
“这个阿提拉……听说真的很厉害,连慕容恪都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如果他,真能帮我们复国……”
“复国?屁的复国!” 呼延豹怒斥道,“给他当先锋,去打并州?”
“那就是让我们去当炮灰!打下来,是他阿提拉的!”
“打不下来,死的是我们的儿郎!到时候,我们还有什么本钱谈条件?”
“不过是换了个主子,而且是个更凶狠、更不可测的主子!”
“但……若是不答应,他真的大军压境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挡得住吗?”
又一个头人忧心忡忡地说道,脸上充满了,对未知强敌的恐惧。
争论瞬间爆发,有人被“并州王”的许诺,以及复国的可能性所吸引。
认为这是一次,千载难逢的机会,值得冒险一搏。
有人则对阿提拉的威胁感到恐惧,认为不能激怒,这个强大的敌人。
而像呼延豹这样的激进派,则感到深深的屈辱,主张强硬回绝。
刘显听着手下们嘈杂的争论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
他何尝不知,阿提拉的许诺,可能只是画饼?何尝不知充当先锋的危险?
但他更清楚,拒绝的后果,很可能是毁灭性的。
阿提拉的信中,透露出的那种自信和冷酷,让他毫不怀疑对方说到做到的能力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羊皮纸上,落在那狰狞的狼头印记上。
这不仅仅是一封诏书,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。
被强行塞到了他的手中,逼着他做出选择。
是握住匕首柄,冒险一搏,还是握住匕首刃,坐以待毙?
“够了!” 刘显猛地一声低喝,压下了所有的争论。
他脸色铁青,眼神中充满了,挣扎与决断前的痛苦。
“此事,关系我族存亡,不可不慎。”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篝火旁。
将那卷羊皮纸凑近火焰,仿佛要将其烧毁,但最终又停了下来。
他不能毁掉它,这是阿提拉的“诏令”,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“沮渠萨满,” 刘显转向一直沉默的老萨满,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。
“请您……举行血祭,沟通长生天与祖先之灵。我……需要指引。”
他又看向呼延豹和众头人:“此事,绝密!”
“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,违令者,族规处置!”
“你们都先下去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离开孤狼堡!”
众人神色各异地退下了,狼首堂内只剩下刘显一人。
以及那跳跃不定的篝火,和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纸诏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