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因一时之愤,坐视江陵陷落,让匈人尽得长江之利。”
“则我冉魏危矣,汉家火种危矣!”
“此非为救桓玄,实为自救,为保我华夏江南半壁,不再沦于异族铁蹄之下!”
“自救?”冉闵嗤笑一声,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。
“公渡,你总跟本王算粮草,算户籍,算得失。”
“那你告诉本王,我军若西进,慕容恪会坐视不理吗?”
“他若趁机南下,捅我背后,我等岂不是腹背受敌?”
“到那时,别说救江陵,只怕连建康都守不住!”
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玄衍:“晦明!你素来谋定后动,你说!”
“本王是该北上复仇,还是该西进‘自救’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玄衍身上。
这位“深渊之镜”,此刻正用指尖,轻轻拨弄着一根,骨质的算筹,眼神空洞。
他仿佛神游天外,又仿佛在计算着,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。
殿内的空气,因为玄衍的沉默,而变得更加凝滞、沉重。
舆图上那猩红的标记,仿佛真的在滴血,映照着冉闵眼中,天人交战的火焰。
抉择的天平,一端是沸腾的血仇与北望的故土,另一端是冰冷现实与存续的危机。
武悼天王的每一次呼吸,都如同拉动一张千钧重弓,绷紧到了极限。
第二幕:深渊镜
玄衍的沉默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,让冉闵狂暴的气息为之一窒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,他那清俊却带着黥印的脸上。
等待着,他那总能穿透迷雾、直指核心的剖析。
良久,玄衍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深邃的眸子,恢复了焦距。
却没有直接回答,冉闵的问题,而是转向了,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。
他手中骨筹指向北方,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王上,桓司空所言,乃生存之实。”
“江陵若失,阿提拉据上游之势,顺流而下。”
“艨艟斗舰,直抵建康城下,绝非危言耸听。”
“届时,我军困守江东一隅,北有慕容恪虎视,西有匈人狼顾。”
“纵有霸王之勇,亦难挽狂澜。”
他话锋一转,骨筹轻移,点向代表慕容燕国的广袤区域。
“然而,王上之忧,亦是关键,慕容恪,人杰也。”
“其用兵如神,更兼慕容垂、慕容友等,皆为当世良将。”
“我军若主力西进,建康空虚,慕容恪绝不会放过,此等天赐良机。”
“他或许不会立刻倾国来攻,但只需遣一大将,率数万精骑南下骚扰。”
“断我粮道,掠我州县,便足以令我西征大军首尾难顾,进退失据。”
他顿了顿,骨筹在江北、淮南一带划了一个圈。
“此乃我军心腹之患,亦是抉择之关键节点。”
冉闵的眉头,紧紧锁在一起,玄衍的分析,如同冰冷的刀子。
将他面临的困境,一层层剥开,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。
西进,则后院可能起火;不西进,则要眼睁睁看着一个,更恐怖的敌人坐大。
“难道就没有,两全之策?”冉闵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两全?”玄衍的嘴角,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无的弧度。
“乱世求生,何来万全之策?唯有权衡利弊,行险一搏。”
他手中的骨筹,再次移动,这一次,速度加快。
在舆图上,勾勒出数条,虚实相间的线条。
“王上,我军若要西进,必须满足两个前提。”玄衍的目光,锐利起来。
“第一,稳住慕容恪,至少,要让他在我军主力西征期间,不敢大举南下。”
“第二,西征必须速战速决,不能与阿提拉,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。”
“如何稳住慕容恪?”冉闵立刻追问。
“疑兵,增灶,示强于外,而结盟于内。”玄衍缓缓道。
“可令江北诸将,大张旗鼓,广立营寨,多布旌旗,佯装筹备北伐之势。”
“同时派遣能言善辩之士,秘密北上,联络慕容燕国内部,与慕容恪有隙者。”
“如可足浑皇后、慕容评等,散播谣言,称慕容恪久镇东南,功高震主。”
“已有不臣之心……甚至,可以尝试,与慕容恪本人接触。”
“与慕容恪接触?”冉闵眼中,寒光一闪。
“非为真盟,实为缓兵之计。”玄衍冷静地解释。
“可遣一死士,携密信往见慕容恪,信中不必多言,只需暗示天下己经剧变。”
“匈人乃心腹大患,胡汉内部之争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