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部的代表,一个面色冷硬如铁的壮汉,也沉声道。
“大萨满只传达了祖灵的意志,具体如何行事,还需盟主与各位酋长商议定夺。”
“我黑水部儿郎不惧战,但也不打,无谓之战。”
他的话代表了,黑水部一贯的保守与谨慎。
突地稽始终沉默着。他摩挲着颈间,那串由熊爪、鹰喙和指骨穿成的项链。
目光深邃,仿佛在权衡着,神谕背后的深意。
以及各部酋长的反应背后,所代表的利益与风险。
兀术神谕指向了出击,这符合他利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视线、并趁机扩张的意图。
但具体目标的选择,至关重要。
就在这时,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祭坛的沉寂,一名号室部的驯鹰师疾步而来,
他无视凝重的气氛,径直走到骨力身边,低声急促禀报。
骨力那干瘪的脸上,古井无波的表情,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。
他转向突地稽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盟主,刚收到的‘眼睛’消息,高句丽大将於咄,率两万大军,已离开国内城。”
“动向不明,但其前锋……似有向我白山部,传统猎场移动的迹象。”
消息如同一块巨石,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。
阿固瞬间双目赤红,几乎要冲出去:“高句丽狗贼!他们果然贼心不死!”
“盟主!义父!请准我带白头军,迎头痛击!”
窟哥也怒吼道:“不能等了!高句丽这是欺我,靺鞨无人!”
连原本持重的拂涅部老酋长,也皱起了眉头。
高句丽的扩张,是所有靺鞨部落的切肤之痛,突地稽眼中精光一闪。
高句丽的动向,恰好印证了兀术神谕中,“南方的狡狐正试图偷走我们的猎物”。
外部威胁的明确,内部主战情绪的激昂,以及神权的背书,时机似乎成熟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,压制住骚动的人群。所有的目光,瞬间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祖灵已示下方向,敌人的刀锋,也已亮出。”
突地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回荡在朔月下的祭坛。
“我靺鞨儿郎,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!传我命令!”
他目光扫过众酋长,最终落在,跃跃欲试的窟哥和阿固身上。
“各部即刻集结勇士,备足楛矢石砮!目标为高句丽,窥伺我边境之军!”
“此战,不仅要打退来犯之敌,更要让高句丽知道,白山黑水,是谁的天下!”
“嗷呜!” 窟哥率先发出一声,兴奋的狼嚎。
“复仇!复仇!” 阿固和其身后的白山部战士,也随之咆哮。
其他部落酋长,无论内心如何想,在神谕和盟主命令下,也纷纷表态遵命。
祭坛上的火把,仿佛也因这骤起的杀意,而燃烧得更加猛烈。
熊神雕像在跳跃的火光中,那狰狞的面容,似乎也活了过来。
俯瞰着即将为它,献上血祭的狼群,白山黑水的宁静,被彻底打破。
战争的狼烟,首先因高句丽的蠢动,而在东南方向点燃。
第二幕:权衡术
粟末部盟主大帐,帐内燃烧着,数个巨大的牛油火盆。
驱散了北地的寒意,却也映得帐内人影幢幢,气氛压抑。
熊皮铺地,武器架上的兵刃,寒光森森。
空气中残留着,祭坛带来的狂热,但更多的是,一种沉甸甸的决策压力。
突地稽已卸去,沉重的熊皮大氅,只着简便皮甲,坐在主位的虎皮垫上。
他面前摆着一张,粗糙但标注清晰的辽东舆图。
上面以不同颜色的石子,代表着各方势力。
他的核心班底,长子窟哥、义子阿固、驯鹰宗师骨力、安车骨部酋长莫贺啜齐聚帐内。
甚至连精神疲惫的大萨满兀术,也坐在了一张,铺着厚厚毛皮的木椅上。
“父亲!还等什么?”窟哥迫不及待,拳头砸在舆图上,高句丽的位置。
“於咄只有两万人,竟敢深入!”
“我带本部兵马,联合阿固的白头军,定能将其全歼于山林之中!”
阿固虽未说话,但眼神死死盯着,舆图上高句丽的方向,仿佛要将那里烧成灰烬。
突地稽没有看儿子,而是将目光,投向仿佛睡着了的兀术。
“大萨满,祖灵对于具体的目标……可有更明确的启示?”
他需要将神权的支持,落到实处,尤其是针对高句丽。
兀术眼皮微抬,白翳后的目光,空洞地“望”着虚空,声音如同梦呓。
“熊神……闻到了南方狐狸的骚味……祂的怒火,首先指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