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同一时间,在江南织造重地,布行掌舵人苏纤云,也接到了指令。
这位面容清秀、眼神却带着江南烟雨,也化不开的寒意的女子。
正在自己的织坊内,审视着一匹,刚刚织好的、暗纹精美的云锦。
她听完属下的汇报,纤细的手指在那锦缎上轻轻划过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告诉那些,往西边去的布商,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蜀锦、吴绫、乃至普通的麻布,供给吐谷浑的份额,减半。价格,翻三倍。”
“理由么……就说江左水患,桑田受损,织工流失,产量大不如前了。”
盐和布,是古代社会,最基本、最重要的两种生活物资。
尤其是对于地处高原、部分物资需要输入的,吐谷浑而言。
更是维系社会运转,以及民生稳定的命脉。
“金行”的金融手段,主要冲击的是,吐谷浑的上层和商业阶层。
而“盐行”与“布行”的联手出击,则直接将恐慌和压力,传递给每一个牧民和家庭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伏俟城,以及吐谷浑的各处聚居点。
“听说了吗?中原的盐价涨了五倍!还买不到!”
“布匹也贵得吓人!这冬天可怎么过?娃儿们连件新袄都添不起了!”
“为什么突然这样?是不是要打仗了?”
“我听说……是因为可汗答应了燕国,要出兵打冉魏,惹恼了那位‘武悼天王’……”
“天杀的!他们慕容家的事情,凭什么要我们跟着遭殃?!”
市集上,抱怨声、怒骂声、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人们围在寥寥无几还在营业的、售卖中原盐布的店铺前。
看着那高得离谱的价牌,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愤怒。
一些家中存盐存布不多的人家,开始疯狂抢购。
进一步推高了,剩余物资的价格,也加剧了社会的动荡。
伏俟城的王庭之内,碎奚刚刚从慕容纥出兵带来的焦虑中,稍稍缓过一口气。
就被这接踵而至的经济打击,彻底打懵了。
“怎么回事?盐价怎么会涨成这样?布匹呢?”
碎奚看着负责商贸的臣子,呈上来的报告,手都在发抖。
他虽然优柔,但也知道盐布失控,对民心意味着什么。
那臣子哭丧着脸:“大汗,中原那边的供应商,突然大幅提价,还限制出货!”
“说是他们那边,也遭了灾,货源不足……”
“可,可这分明就是借口啊!一定是冉魏在背后搞鬼!”
碎奚瘫坐在王座上,脸色惨白。
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,冉闵的报复,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狠!
这无关刀兵,却比刀兵,更加让人无力。
刀兵来了,还可以凭借城墙和勇士抵挡。
可这无形的经济绞索,却让他空有数万铁骑,不知该向何处挥刀!
“快!快去请钟恶地长史!还有,去问问米薇总督,商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!”
碎奚的声音,带着哭腔,充满了无助与恐慌。
第四幕:粮行动
“五商十行”的攻势,并未就此停止。
就在吐谷浑,因为金融和盐布危机,而焦头烂额之际。
负责粮食交易的“粮行”掌舵人周老穑,这个看似弯腰驼背、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头。
也如同潜伏在,泥土下的毒蛇,露出了他的獠牙。
在靠近吐谷浑东部边境的,一个大型秘密粮仓内。
周老穑正佝偻着身子,检查着粮仓里,金灿灿的粟米。
他的指甲缝里,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泥污。
眼神浑浊,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。
但当他听完属下,关于吐谷浑境内,粮价开始波动的汇报后。
那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,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精明与冷酷。
“冉魏的粮食,一粒也不准,再卖过边境。”
周老穑的声音,沙哑低沉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告诉那些,常来往的吐谷浑粮商,就说江淮歉收。”
“军粮需求大增,朝廷严令,禁止粮食出境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之前收购的,吐谷浑人自己运出来想卖的那些粮食呢?”属下问道。
周老穑脸上,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容:“压价,三成收。”
“告诉他们,爱卖不卖。不卖,就烂在手里吧。”
“顺便……让驿行和牙行的兄弟们,帮帮忙。
“把‘吐谷浑境内,即将爆发大饥荒’,‘慕容燕国欲征调,吐谷浑存粮’的消息。”
“传得再远一些,再真一些。” 命令被执行下去。
冉魏方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