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干涩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:“冲垮?然后呢?”
“帮高句丽灭了慕容恪?还是帮慕容恪灭了高句丽?”
兀脱一愣,挠了挠他那覆盖着,脏乱头发的脑袋,有些不解。
“这……反正都是,我们的敌人,让他们两败俱伤不好吗?”
“两败俱伤,最好。”獠戈摩挲股骨的手指微微停顿,“但若一方速胜,便不好了。”
他抬起那根股骨,指向混乱的战场,如同一位最冷静的猎手,在分析猎物。
“慕容恪,猛虎也。高句丽,野狗也。”
“猛虎虽伤,余威犹在,若让其迅速咬死野狗。”
“消化了辽东,回过头来,便能全力对付我们。”
“野狗若侥幸咬伤猛虎,甚至将其逼退。”
“则其气焰更盛,占据辽东,将来亦是我柔然之患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:“所以,我们不能让猛虎,轻易咬死野狗。”
“也不能让野狗,真的伤了猛虎根基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不断地骚扰、撕咬,让它们一直流血,一直互相消耗!”
“让这场厮杀,持续得越久越好!” 这就是獠戈的“驱狼吞虎”之策!
他派兵介入辽东战局,不是为了帮助任何一方,甚至不是为了,夺取城池土地。
他的目的,只有一个,延长战争,加剧消耗!
他要让慕容燕国,以及高句丽这两头猛兽,在辽东这片土地上,流尽最后一滴血!
他要让慕容恪,无法迅速回师,让高句丽,无法真正稳固统治。
当双方都精疲力尽、元气大伤之时,他柔然,这头潜伏在暗处的饿狼。
才能以最小的代价,攫取最大的利益。
或许是趁虚而入劫掠幽州,或许是回头巩固,在燕国北方的占领区。
甚至……未来有机会的话,未必不能对,这虚弱不堪的辽东分一杯羹!
“告诉前方的儿郎们,”獠戈对兀脱吩咐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袭扰为主,杀伤为辅。重点攻击燕军的后勤辎重、传令兵、落单的部队。”
“若慕容恪攻势太猛,便稍稍后退,避其锋芒。”
“若高句丽即将崩溃,便从侧翼给慕容恪,制造些麻烦。”
“总之,不能让任何一方,感到轻松!”
“要让他们像陷入泥潭一样,在这辽东的冰天雪地里,一点点地耗尽力气!”
他顿了顿,黑曜石假眼,似乎闪过一丝幽光。
“还有,注意我们的伤亡,儿郎们的命,很金贵。”
“不要为了慕容氏,还有高句丽的土地,做无谓的牺牲。”
“是!大汗!我明白了!”兀脱恍然大悟,对獠戈的算计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这样打仗,虽然不够痛快,但确实是,最符合柔然利益的做法。
他立刻派出传令兵,将獠戈的最新指令,传达给前线的各个千人长。
獠戈不再说话,继续默默地,凝视着战场。
远处的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哀嚎声,仿佛成了他耳中,最动听的乐章。
他享受这种,将强大对手,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。
享受这种,以智慧和冷酷,掌控局面的快意。
慕容恪的勇武,於乙支的坚韧,在他眼中,都不过是棋盘上比较棘手的棋子而已。
而他獠戈,才是那个,真正的下棋人。
驱狼吞虎,坐收渔利。柔然这头来自北方的苍狼,充满了独有的狡诈和残忍。
在这场波及整个北方的巨大混乱中,为自己选择了,最有利的位置。
混乱,正是他们最佳的盟友。
第三幕:南定策
就在辽东冰原上三方混战、柔然可汗獠戈,冷眼驱狼吞虎之际。
遥远的南方,冉魏都城建康,却沉浸在一片相对“平静”却又暗藏激流的氛围之中。
秦淮河上薄雾依旧,台城宫殿在冬日的暖阳下,显得庄严肃穆。
然而,冉魏政权的核心决策者们,此刻正聚集在太极殿东堂。
目光紧紧盯着北方那场,决定未来天下格局的巨变。
详细的战报,通过“飞鸢密线”和墨离“阴曹”系统,正源源不断地从辽东传回。
襄平城外,那场惨烈而混乱的三方大战,正逐渐清晰地,呈现在冉魏君臣面前。
“……慕容恪主力,与於乙支麾下高句丽军,于襄平城外血战数日。”
“双方伤亡惨重,僵持不下,关键时刻,柔然狼骑突然出现。”
“自侧翼袭击慕容恪军,致使燕军攻势受挫,高句丽得以稳住阵脚。”
“然,柔然人并未全力助战,反而似在双方之间游走袭扰。”
“战局遂陷入,极度混乱之三方混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