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琏端坐在岩王座上,脸色比三天前,更加憔悴。
但眼神深处,那抹决绝的光芒,却更加清晰。
他手中,捏着一小卷羊皮纸,边缘似乎被火燎过,显得有些残破。
“卫使者,”高琏开门见山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你带来的消息,寡人已派人核实。”
卫玠心中微微一紧,但面色不变,静待下文。
“柔然主力南下,兵围蓟城,确有其事。”
高琏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,都仿佛有千斤重。
“慕容恪已亲率精锐北上救援,河淮前线,燕军攻势已缓。”
验证了!卫玠心中一定。墨离的情报网,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“然而,”高琏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卫玠。
“慕容恪用兵如神,柔然虽悍,未必能久困于他。”
“若我高句丽,此时出兵,无异于,与时间赛跑。”
“必须在慕容恪,解决北方边患之前,取得足以稳固战果的优势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大王所虑甚是。”卫玠从容应答,“然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”
“慕容恪虽强,亦非三头六臂。北有柔然狼顾,南有我大魏牵制。”
“其势已分,其力已疲。此正是高句丽雷霆一击,收复故土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若待慕容恪缓过气来,整合内部,届时,高句丽恐再无如此良机矣!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在场四人,最终落在高琏身上。
他的声音沉静,却带着一种,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大王,外臣深知,此决断,关乎高句丽国运,重于千钧。”
“然,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我主冉闵,于汉室倾颓之际,挺身而出。”
“背负万古骂名,亦要为我汉家儿女,杀出一条生路。”
“此等气魄,难道不足以,令英雄相惜吗?”
说着,他从怀中,取出一个并不起眼的锦囊。
锦囊由五种,不同颜色的丝线织成,显得有些陈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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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解开锦囊,将里面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,倾倒在自己掌心。
那不是金银珠宝,也不是书信地图,而是五撮颜色、质地各异的泥土。
“此乃‘五色土’。”卫玠托着那捧泥土,声音带着一种,近乎神圣的庄重。
“取自中原五州,司隶、豫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。是我汉家世代生息之故土。”
“如今,却大半沦于胡虏铁蹄之下,百姓流离,社稷蒙尘。”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石殿的穹顶,望向了那遥远的中原。
声音中蕴含着,一股深沉的悲怆与不屈:“我主冉闵,每每望北而泣血。”
“我等臣子,亦无一日敢忘故土。这五色土,便是提醒,便是誓言。”
“‘王朝的土地,没有一寸是多余的’!胡虏所占之每一寸,都需用血与火夺回!”
他将手掌微微前伸,让那五色土,呈现在高句丽权贵面前。
“今日,外臣愿以此‘五色土’为契,代表我主冉闵,与高句丽立约!”
“共击暴燕,同雪国耻!若得成功,辽东故地,当归高句丽!”
“我大魏要的,是慕容氏偿还的血债,是中原的朗朗乾坤!”
他猛地收回手,将五色土,紧紧握在掌心。
仿佛握住了,整个中原的魂魄,目光灼灼地,逼视着高琏。
“大王!高句丽的先祖,亦曾纵横辽东,饮马辽水!”
“难道他们的子孙,就甘愿永远看着,象征故土的玄武。”
“只能被雕刻在,这冰冷的岩石之上,而不能真正驰骋于那片富饶的土地吗?!”
“赌上国运,博一个未来!”
“纵然前路荆棘,亦胜过永远困守在,这山岳之中,做一个……无声的囚徒!”
“请大王——决断!”
卫玠的声音,在岩庭中回荡,那捧五色土,在此刻,仿佛重于千钧。
它代表的,不仅仅是一个提议,一种诱惑。
更是一种精神的共鸣,一种对被困锁野心的终极召唤。
於乙支死死盯着那五色土,呼吸急促,眼中的战意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明临大夫看着卫玠,又看看高琏,首次露出了,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似乎在重新计算着,另一种“利弊”。
渊净土的眼珠微微转动,落在卫玠紧握的五色土上,干瘪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。
高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他看着卫玠,看着那捧象征着,不屈与执念的泥土。
看着麾下重臣各异的神色,脑海中最后一丝犹豫……
终于被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