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闵在董狰和几名亲卫的护卫下,最后一批撤回。
他的玄甲上布满了,刀剑划痕和箭矢撞击的白点,面具不知何时被劈开一道裂缝。
露出下面染血的脸颊,还有一双布满血丝、却依旧燃烧着,不屈火焰的眼睛。
战马也受了伤,马臀上,插着一支断箭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凝重得,能滴出水来。
李农、董狰、墨离、卫锱铢、慕容昭等核心人物齐聚。
人人身上,都带着战场的痕迹和疲惫。
“陛下,今日攻城,我军战死、重伤者,又添两千余人……”
“能战之兵,已不足,一万五千……”
李农的声音,沙哑而沉重,这位老将的脸上,写满了痛惜。
这些都是跟随他,转战多年的乞活军骨干,每损失一个,都让他心如刀割。
卫锱铢的脸色,比往日更加苍白,她捧着一卷竹简,声音冰冷地汇报。
“粮草……已彻底耗尽。最后一批,用于制作‘血饼’的‘材料’,也用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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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伤兵营药材奇缺,疫病已开始蔓延,每日死者,不下百人……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应城就像一块,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崩掉了,魏军数颗牙齿,而自身的血液,也即将流干。
董狰戴着,狼首面具,沉默不语。
但他身上,散发的血腥煞气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。
墨离黑袍下的,瓷质面具毫无表情,仿佛眼前绝境,与他无关。
慕容昭看着冉闵,那疲惫而坚毅的侧脸,眼中充满了担忧。
冉闵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,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帐内只剩下,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远处伤兵营,隐隐传来的呻吟。
突然,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定格在墨离身上。
“墨离,建康和慕容恪,今日可有异动?”
墨离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建康方面……”
“谢玄北府兵主力,仍在疾行,其前锋距此,不足三日路程。”
“桓冲水军,距此约两日。至于慕容恪……”
“探报称,燕军依旧按兵不动,但其使者皇甫真与东晋的谈判,有了新进展。”
“燕人可能想以,‘援助’为名,行趁火打劫之实。”
“援助?”冉闵嗤笑一声,笑声中充满了嘲讽,“他们是在等朕死!等东晋垮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,那张简陋地图前,目光死死盯着应城。
然后缓缓向下,掠过江陵,最终定格在,长江下游的某个点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冉闵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,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“应城,我们攻不下了。”
“就算拼尽最后一人攻下,谢玄和桓冲的援军也到了,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。”
众人心中都是一沉,知道冉闵说的是事实。
但不去应城,又能去哪里?四周皆是敌境。
冉闵的手指,猛地点在,地图上的一个位置,江夏!
“这里!东晋长江防线的薄弱处,江夏!”他的眼中,迸发出骇人的光芒。
“桓冲主力,西援应城,江夏守备,必然空虚!”
“我们绕过应城,避开谢玄的兵锋,以最快速度,奇袭江夏!”
帐内一片寂静,这个计划太大胆,太冒险了!
这意味着要放弃,对应城的围攻,深入敌后,长途奔袭一个同样城防坚固的重镇。
一旦江夏有备,或者行军途中被拦截,这支疲惫之师,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“陛下,我军疲惫,粮草已绝,如何长途奔袭江夏?”李农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。
冉闵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,看着众人。
“粮草?沿途坞堡、村镇,就是我们的粮草!没有路?杀出一条血路!”
“我们已是置之死地,唯有向死而生,方能有一线生机!”
他看向董狰:“黑狼骑为前锋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,扫清一切障碍!”
看向李农:“乞活天军为中军,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死!”
看向墨离和慕容昭:“你二人,负责谋划路线。”
“并利用一切手段,迷惑应城守军和东晋援军,为我们争取时间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,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感染力,将绝望化作了,疯狂的赌性。
“这是我们,最后的机会!”冉闵的声音,如同金石交击。
“攻下江夏,夺取粮草军械,甚至战船!我们就能扼守长江,震动建康!”
“届时,进可攻,退可守,天下局势,或将因我辈此举而逆转!”
帐外,残阳彻底落下,黑暗笼罩着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