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坐在他下首的侄子谢玄,却敏锐地察觉到,叔父捻动棋子的手指。
几不可察地,停顿了那么一瞬。
“关中苻生,为其弟东海王苻坚所弑。坚已立,改元永兴,重用王猛…”
消息简短,却字字千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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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局终了,宾客尽欢散去,谢安与谢玄移步至临水的静室。
“叔父,关中之事…”谢玄按捺不住,率先开口。
他是北府兵的,实际组建者和指挥官,对北方局势极为敏感。
谢安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一株初绽的新梅,缓缓道。
“苻生暴虐,自取灭亡,意料之中。”
“苻坚…此人素有贤名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非池中之物。”
“王猛,更是萧何、诸葛亮一流的人物,有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谢玄:“此二人组合,若假以时日…”
“整顿好关中那个烂摊子,其威胁,恐百倍于苻生那个疯子。”
谢玄神色凝重:“那我北伐之议…”
“北伐?”谢安轻轻摇头,目光深邃,“时机未至。”
“为何?此刻秦国内乱,岂非天赐良机?”
“玄儿,你看。”谢安走到一幅,巨大的天下舆图前。
“苻坚初立,首要在于安内。其西有‘狼主’威胁未明,北有慕容燕国虎视眈眈。”
“他现在最怕的,是四处树敌。我若此时大举北伐,非但不能成功。”
“反而会逼得,苻坚与慕容氏暂时妥协,甚至联手抗我。”
“届时,我大晋将独力面对,北方的双重压力,智者不为也。”
他手指点向淮河一线:“当下之策,非但不应急于北伐,反而应…适度示好。”
“示好?”谢玄一怔。“没错。”谢安眼中闪烁着,智慧的光芒。
“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,以吊唁苻生的名义、恭贺新君为名,出使长安。”
“一则,窥探苻坚、王猛之虚实,观察其国内政局。”
“二则,可暗中透露,慕容恪主力北上、邺城空虚之讯息…”
谢玄眼睛一亮:“叔父是想…祸水北引?让苻坚去牵制慕容氏?”
“鹬蚌相争,渔人方可伺机而动。”谢安淡淡道。
“即便不成,也能暂时稳住西线,使我朝能集中精力…”
“整顿内政,训练北府兵,等待真正的良机。况且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荆州桓氏,近来似乎也有些不安分。”
“内部的钉子,总要先拔干净,才好放心对外用兵。”
谢玄恍然大悟,深深折服于,叔父的深谋远虑。
一步闲棋,看似退让,实则包含了窥探、离间、缓兵、内固等多重深意。
“那…邺城那边?冉闵若真撑不住…”
“冉闵?”谢安轻轻拂去袖子上,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一头受伤的猛虎,固然可惜,但终究是别人的老虎。”
“他的存在,能多消耗一些,慕容氏的力量,便是他最大的价值了。”
“必要时…或许还能,废物利用一下。”
建康的棋手,落下了一颗,看似云淡风轻,实则影响深远的棋子。
东晋的战略,在谢安的掌控下,转向了更深沉的隐忍和布局。
第三幕:流亡中
凛冽的寒风中,一支残破不堪的军队,正在太行山麓,艰难地向南行进。
队伍人数已不足两万,人人带伤,衣甲褴褛,旗帜卷曲。
沉默中,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疲惫,和未散的惊悸。
这正是从邺城,奇迹般突围而出的冉魏政权,最后的核心力量。
冉闵骑在一匹抢来的、同样瘦弱的战马上。
他的明光铠上,又添了几道新的创痕,脸色因失血和疲惫,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燃烧着,不屈的火焰。
只是这火焰深处,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阴沉。
黑狼骑损失不小,但仍保持着,相对完整的建制的和战斗力。
此刻担当着护卫和断后的职责,如同沉默而警惕的狼群,散布在队伍四周。
慕容昭随军而行,她利用有限的草药和精湛的医术。
尽可能地处理着,将士们的伤势,但物资的匮乏,让她秀眉紧蹙。
暂时的安全,并未带来丝毫轻松,身后的邺城可能已然沦陷了。
他们突围后不久,慕容云虽未敢追击,但重新封堵缺口,邺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。
并州故地,也被燕军牢牢控制,北返无望。
关中苻生虽死,但新君苻坚态度不明,且路途遥远。
中间隔着,慕容燕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