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床边,看着那张憔悴到极致的脸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阵发干。
“父王。”
他轻声呼唤。
床上的老人,没有任何反应。
仿佛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,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。
“陛下他……已经昏迷三天了。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、苍老的声音,从床边的阴影里传来。
艾伦这才注意到,在床榻边的地毯上,还跪坐着一个穿着宫廷医师长袍的老者。
老者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泪痕和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深深无力。
“我是陛下的首席御医,安东尼。”老御医抬起头,看到是艾伦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那丝光亮很快又被浓浓的悲伤所取代。
“三王子殿下……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艾伦蹲下身,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。
“是毒。”
安东尼御医的声音里,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甘。
“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极其阴险的慢性毒药。它不会立刻致命,但会一点一点地,侵蚀陛下的生命力,破坏他的内脏,让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。”
“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,所有的珍贵药材,所有的治疗神术,都无法清除这种毒素,甚至连延缓它的发作都做不到。”老御医痛苦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,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的身体,一天比一天衰败下去。”
“三天前,大王子殿下突然以‘陛下需要静养’为由,解除了我所有的职务,把我软禁在了这里。然后,他找来了教会的那些所谓‘神医’。”
安东尼的脸上,浮现出极度的鄙夷和愤怒。
“他们每天都给陛下喂食一种所谓的‘圣药’,声称那是神明的恩赐,可以治愈世间一切疾病。可我偷偷检查过那药的残渣,那根本不是什么圣药!那是一种催化剂!它会疯狂加速陛下体内毒素的发作!”
“他们不是在救陛下,他们是在……谋杀!”
老御医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泣不成声,老泪纵横。
艾伦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王血毒。
果然是王血毒。
和克劳德透露的情报,一模一样。
查尔斯,他那个好大哥,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已经彻底疯了。
他竟然用这种卑劣到令人发指的手段,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。
艾伦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国王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。
入手冰凉,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,只有皮肤下清晰可辨的骨骼轮廓。
就在这时,床上的老人,那如同枯叶般的眼皮,似乎艰难地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曾经如同雄鹰般锐利的眼眸,此刻浑浊不堪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痛苦。
他的目光,在艾伦的脸上,停留了很久。
似乎是在辨认,眼前这个人,到底是谁。
“艾伦……”
他终于开口了,那声音干涩、沙哑,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丝气流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父王,我回来了。”艾伦的眼眶有些发热,他反手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。
国王的嘴角,似乎扯动了一下,肌肉的僵硬让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“好……回来……就好……”
他的目光,艰难地转向艾伦身后的巴顿。
“巴顿……”
“陛下,臣在。”
巴顿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如山。
“做……做得好……”国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,“那个……逆子……抓……抓住了吗?”
“已经全部收押,请陛下放心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国王点了点头,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他的眼神,重新回到了艾伦的脸上。
“艾伦……听……听我说……”
他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。
“铁钥匙……商会……他们的目标……不只是……王位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想要的是……是……”
国王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用尽最后的力量,说出那个最终的秘密。
但一口气没上来,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每一声咳嗽,都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破碎声,仿佛要将他的肺都从胸腔里咳出来。
一丝黑色的血迹,从他的嘴角,缓缓渗出。
“没……没用了……”国王却摆了摆手,制止了他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死死地抓住艾伦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