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全缓缓道:“王上,此事宜明暗结合。明面上,派大员前往青州港,接手案件;暗地里,谍报司、镇抚司需立即潜入修宁州、云平县,密查暗访。动静太大,恐打草惊蛇。”
“张老所言极是。”严星楚略一思索,已有决断,“洛天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即刻动身前往青州港,一是探望陈佳,二是接管此案明面调查。胡元率镇抚司精锐五十人随行护卫,并协助查案。到了青州港,一切听你调度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洛天术起身拱手。
“周老,”严星楚转向周兴礼,“谍报司这边,还需得力人手。盛勇现在何处?”
“盛勇前日刚从洛东城回来。”周兴礼道,“由他去合适。”
“好。让盛勇即日启程,秘密前往云平县。任务是查清陈佳所查漆业案的真相,除了现在陈佳已经查到的贪腐,还有没有其它陈佳没有查到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兴礼点头,“另外,王生已从西南归来,正在归宁休整。臣提议他前往修宁州城,暗中查探修宁州城及知州卢方情况。”
“准。”严星楚看向邵经,“邵经,指挥司传令鲁阳城驻军,提高对修宁州的戒备,但不要大张旗鼓,以免惊扰地方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直到亥时过半,方才散去。
临走前,严星楚叫住张全:“张老,还有一事要劳烦您。”
“王上请讲。”
“此事……需有人去告知唐展,由您老去说,最为妥当。”严星楚语气沉重,“告诉他,陈佳已无性命之忧,朝廷必将凶徒绳之以法,请他安心。”
张全深深看了严星楚一眼,点头:“老夫明白。唐展明事理,只是夫妻情深……我这就去。”
唐展的府邸离王府不算远,是个三进的小院。张全的马车到时,已近丑时。
门房见是张全,吓了一跳,忙要进去通报,被张全拦住:“不必惊动旁人,我直接去见你们老爷。”
唐展还未睡。
近期为了配合工坊在地方的落地,人才府事务繁杂,他正在书房核对一批适合的官员的考评档案,听见脚步声抬头,见是张全,连忙起身行礼:“张老,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?快请坐。”
张全摆手,示意他关上门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有些昏暗。张全看着唐展清瘦却精神的脸,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唐展察觉不对:“张老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张全叹了口气,在椅子上坐下,将陈佳遇袭之事缓缓道出。
他尽量说得平缓,强调陈佳已脱险、正在青州港妥善救治,但张赞、王贵、孙焕殉职的惨烈,以及陈佳肩部重伤的事实,终究无法完全淡化。
唐展听着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。手里的档案册子滑落在地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陈佳……她……”唐展声音干涩,几乎发不出音。
“肩上中箭,失血过多,但李为请了最好的大夫,已无性命之忧,只是需要静养。”张全重复道,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,“陈佳不是寻常女子,她既能杀出重围,必能熬过这一关。王上已派洛天术和胡元前往青州港,定会护她周全,并将凶徒绳之以法。”
唐展的手在颤抖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几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赤红,但情绪却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张老,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明白。王上有什么安排,我一定配合。”
张全心中感慨:“王上的意思是,让你照常履职,莫要让人看出异常。另外,人才府存有云平县乃至修宁州所有官员的档案,你可仔细查阅,看看有无可疑之处,或能提供线索。”
唐展点头,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,动作有些僵硬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张全看他脸色苍白,劝道,“你先歇息片刻,明早再……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唐展摇头,走到书架前,开始搬动那些厚重的档案箱,“张老您先回吧,夜已深了。我……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张全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,不再多言,只叮嘱道:“若有任何发现,或需要帮忙,随时来找我。”
送走张全,唐展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佳妹……肩上中箭,失血过多……三十多人围杀……张赞、王贵、孙焕死了……
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。
他知陈佳以前的谍报司出身,身手不错、却从未想过会经历如此血腥厮杀的妻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撑着站起来,点亮了书房里所有的灯。
光明驱散了黑暗,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剧痛。
他走到那一排排档案箱前,抽出了标注“修宁州”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