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离云平县已经有二十里的修宁州境内一片树林里,林中静得诡异。
陈佳掀开马车门帘,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们一行七个人,两辆马车。
她单独一辆,吏员周平、孙焕同乘一辆,镇抚司的赵平、刘七骑马在前开路,张赞与王贵押后。
这本该是一次低调的返程,但陈佳怀中那份用油布紧紧裹着的账本抄件和口供,让每一里路都显得漫长。
“主事?”赵平调转马头回来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这个镇抚司的汉子脸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密林。
“太静了。”陈佳轻声说,声音里没有恐慌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慎。
周平从马车窗探头:“陈主事,要不要绕道?前面这段林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第一支弩箭是从正前方射来的,瞄准的是赵平的马。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赵平滚鞍下地的瞬间已经拔刀。
“敌袭!”
只见数十黑衣蒙面的身影从漆树林的各个方向涌出,不是杂乱地冲杀,而是分成三组:一组正面压上,两组从左右侧翼包抄。刀光在暮色中泛着寒意,脚步沉稳迅捷。
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,而且人数足够形成压倒性优势。
“护住马车!”赵平怒吼,张赞、刘七与王贵迅速结成三角阵,将陈佳所在的马车护在中间。
箭雨来了。
不是零星的射击,而是密集的攒射。
弩机发射的闷响连成一片,箭矢钉在马车上、树干上、地上。
二匹马几乎同时中箭倒地,马车猛地倾斜。
陈佳在车厢倾斜的瞬间已经踹开车门滚出,落地时左手在地上一撑,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皮囊。
周平也从后面的马车滚了出来,脸色发白,颤抖道:“孙焕……中箭了。”
“进树林!找掩体!”陈佳厉声道,声音斩钉截铁,完全不是文官该有的腔调。
她说完迅速转身,蹲下身掀开后面马车的帘子一看。
孙焕已经倒在车厢里,一支弩箭正好射在他的颈脖处,鲜血还在往外冒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孙焕已经无救了。
立即拉起旁边还在发抖,不知所措的周平向树林深处奔去。
在这过程中,镇抚司的张赞又被射中,王贵想救他。
陈佳一看张赞胸前后背都中了几箭,在看他的已经缓缓倒地,知道张赞也无救了。
心中一悲,但立即收拾心情对王贵大声道:“张赞已死,速走!”
王贵一愣,再看张赞已经完全倒地,知道主事说得不错。
五人迅速退入漆树林较密处,背靠几块山石和粗大的树干。就这么几个呼吸间,袭击者已经完成了合围。
三十对五。
“东西交出来,留全尸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,显然是刻意伪装过。他抬手做了个手势,两侧的手下开始缓缓收紧包围圈。
赵平咬牙,低声道:“主事,我等拼死开路,您和周书吏往西突围,回官道……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陈佳打断他,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敌阵,“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伏,西边归宁方向必有第二道关卡。修宁州城在北,但有人敢出手对付朝廷命官,那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,这修宁州衙可能也不干净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向东。”陈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青州港,八十里,水师提督李为是田进将军的旧部,可信。”
话音未落,袭击者动了。
正面八人持刀压上,左右各六人策应,剩下十人持弩在外围游走寻找射击角度——标准的剿杀阵型。
赵平、刘七、王贵迎了上去。
刀剑碰撞声炸响。
镇抚司的人确实硬气,赵平刀法狠辣,一刀就劈翻了一个黑衣人,但立即被三人缠住。刘七左臂中刀,鲜血喷溅,却怒吼着撞进敌人怀里,短刀捅进对方腹部。王贵护在侧翼,格开两把刀,背上却被第三把刀划开一道深口子。
陈佳把周平拉到身后。
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个皮囊上,眼睛紧紧盯着战局。她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一个黑衣人看准她似乎是“软柿子”,绕过战团直扑而来,刀光直取她脖颈。
赵平眼角瞥见,惊吼:“主事小心!”
陈佳动了。
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。
她侧身让过刀锋,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刃——不是装饰品,是军中制式的近身搏杀短刀,刀身略带弧度,刃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。
短刃顺着对方刀身滑上,精准地挑断了那人握刀的手筋,然后顺势一抹,割开了他的喉咙。
动作干净、利落、狠绝。
没有一丝多余。
鲜血喷溅在她脸上,温热粘腻,她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