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语气加重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今日以武朔府衙和我徐端和个人的名义跟你担保,所有通过安济院销售的武朔货物,品质绝无问题,若有次品,十倍赔偿;价格绝对公道,按我们议定的来,绝不让安济院为难。利润分成,安济院占大头,我们只取薄利,够维持工坊运转、给匠人发工钱就行,绝不贪心。此外,武朔府每年从安济院这边武朔货物所得分润中,单独划出一成一成,直接捐入安济院分舵的善款,白纸黑字,写进契书里。这笔钱,专门用来救助孤寡、修缮房舍、请医问药,账目公开,你们随时可查。”
见严佩云听得认真,眉头微蹙着思索,他继续道,声音放得更缓,却更有力:“妹子,你想想,这不是一锤子买卖,更不是我徐端和跑来套路你。我是真想借安济院这块‘善’字招牌,给武朔的货,给武朔那些日夜操劳的匠人,一个被看见、被认可的机会。牌子还是安济院的牌子,信誉还是王妃和安济院的信誉,我们武朔,只是后面踏踏实实提供好货的匠人。这事儿要是成了,赚了钱,安济院善款更足,能帮更多的人;武朔百姓日子更好过,工坊能留住人。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严佩云的眼睛,最后补上重重的一句:“即便……我是说即便,有个万一,货出了问题,或者惹了什么事非,所有责任,武朔府衙一力承担,该赔赔,该罚罚,绝不影响安济院声誉分毫。这话,我敢立字据,敢对着王上说。”
这番话,入情入理,层层递进。
先理解你的顾虑,再摆出自己地方的难处,接着给出极其优厚的条件,把风险大包大揽,最后上升到“互利互惠,共行善举”的高度。
姿态放得低,诚意显得足,担当也摆出来了。
严佩云沉默了。
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,茶香在安静的屋里慢慢弥漫。
她心里那杆秤,左右摇摆。
徐端和的提议确实诱人,条件好得让人难以拒绝,风险似乎也被他主动揽了过去。
可她还是有点不踏实。这位徐哥太精明了,他画的饼再香,也得看清楚炉子是不是稳当,火候是不是合适。而且,安济院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,最终得青依和星楚点头。
“徐哥,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,也透出些认真,“您今天这番话,这份诚意,我听到了,也替那些受益的百姓谢谢您这份心。武朔的难处,我虽没亲身经历,也能想象一二。您想为乡梓谋出路,这是父母官的本分,也是情分。”
她端起茶杯,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斟酌着词句:“只是,这事儿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。安济院的大小事务,特别是牵涉到州府合作、银钱往来,最终还得王妃点头,有些地方,恐怕王上也要过问。您看这样行不行?”
她抬眼看向徐端和,目光清澈:“您把刚才说的这些,具体的合作章程、分成比例、担保条款,还有您说的那一成的单独捐款到安济院武朔分舵,怎么个捐法、怎么个用法,都详细列个条陈给我。我尽快找机会面禀王妃,把您的意思、这些上好的样品,还有条陈,都原原本本带给她看看。最终成与不成,怎么个成法,分成到底多少合适,还得王妃,或许还有王上,来定夺。”
徐端和心里清楚,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。
严佩云虽然防备,但并没有把路堵死,而且愿意帮忙递话,这就是成功了一大半。
她提出要详细的条陈,也是正经办事的路子,显得慎重。
他立刻站起身,郑重地对着严佩云拱了拱手,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感激:“如此,就多谢佩云妹子了!妹子办事稳妥,想得周到。条陈我回去就详细拟好,明日一早便差人送来。一切,静候王妃与妹子的佳音。”
他又寒暄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,临走前再三叮嘱严佩云保重身体,说武朔那边还等着她的好消息。
送走徐端和,严佩云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,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。
回到屋里,看着那箱敞开的、精美实在的样品,又看了看徐端和刚才坐过的、还留有余温的椅子。
她摇了摇头,低声自语:“这个徐哥,果然厉害。句句在理,情真意切,连风险都大包大揽,让人很难把拒绝的话说出口……可我这心里,怎么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?”
她知道,徐端和肯定还有后手,这趟来绝不会只为了安济院一个专柜。但眼下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“条陈得仔细看,字眼都得抠一抠。还得跟青依好好说道说道,让她心里有个底。”她走到箱边,拿起那条秋香色的披肩,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“不过,若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,既行了善,又活了武朔一方百姓,倒真是件积德的大好事……就怕是,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她把披肩叠好,小心放回箱中,合上箱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