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徐端和亲自让座,“坐,上茶。”
吴老父子诚惶诚恐地坐下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
他们不过是安济院跑腿采办的平头百姓,何曾见过一府之主这般客气?吴老的儿子更是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,低着头不敢抬。
“方才听何主事说,二位要采办些武朔的土产。”徐端和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,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,“不知严主事可说了,这批货是要做什么用途?”
吴老忙道:“回府台大人,严主事说,年前各地送去的年礼,在归宁摆摊发卖,没想到极为抢手,尤其是武朔的毛皮、药材,不过几日便卖空了。如今还有不少人上门问询,夫人便想着,不如派人来产地采买一批,放在安济院名下试卖。所得利润,悉数用于安济院的善事。”
“卖空了?”徐端和眼中精光一闪,手中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连其它地方的也全卖空了?”
“是,听说是一件不剩。”吴老老老实实回答,“连那些边角稍有瑕疵的,都被人买走了。”
“好,好啊。”徐端和拊掌笑道,笑声爽朗,“地方上的东西能入王畿百姓的眼,是咱们的荣幸。只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笑容微敛:“这次你们到武朔只要二十张地毯、三十领褥子,这个数目……怕是杯水车薪啊。二位从归宁来,当知王畿人口之众、需求之大。这点东西,恐怕还不够一家大户分的。严主事既然有意行此善举,何不放手去做?”
吴老苦笑:“大人说的是。只是安济院初试此道,严主事嘱咐要谨慎,不敢多采。再者,本钱也确实有限……”
“本钱好说。”徐端和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诚恳,“这样,二位此次采办的所有货品,由武朔府衙作保,商户一律按最优惠的价结算。另外,我私人再捐五十两银子给安济院,就当是为慈善尽一份心。”
吴老父子又惊又喜,连连起身作揖道谢。
“不过,”徐端和话还没完,抬手示意他们坐下,“我有个小小的建议,二位既然来了,不妨多看看、多挑挑。武朔的好东西,不止年礼单子上那些。比如西城县‘李记毡坊’新出的混纺披肩,羊毛里掺了少许驼绒,又轻又暖,花样也新颖,归宁城的夫人小姐们定会喜欢;还有安威县‘刘氏药行’炮制的当归、党参,都是选用五年以上的好料子,药性足,比寻常药铺卖的强得多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,一口气说了七八样,从毛纺到药材,从皮货到山珍,每样都点出特色和好处。
吴老听得认真,让儿子一一记下。小伙子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,埋头猛写。
徐端和最后道:“这样,采办的数目,不妨翻上一番。地毯要一百张,披肩要一千条,黄芪、枸杞各三百斤,其他药材、皮货,也按这个比例增加。如何?”
“一、一百张地毯?”吴老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,“这……这得要多少本钱?安济院实在拿不出……”
“本钱我先垫上。”徐端和说得轻描淡写,“货你们带走,卖完了,再把本钱还我便是。卖不完的,退回来,损失算我的。就当是我借给安济院的本钱,不收利息。”
吴老彻底懵了。
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?一府之主亲自担保、垫本钱,还承诺包赔损失?他活了五十多年,就没见过这样的官。
“府台大人,这、这使不得……”他慌忙摆手,“无功不受禄,安济院怎能平白让大人担这么大风险?”
“使得。”徐端和站起身,“安济院做的是善事,武朔官府理应支持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转过身,脸上笑容意味深长:“严主事是王上的亲姐姐,她出面操办此事,于公于私,我都该尽心。安济院若能因此多救几个人,多帮几户穷苦人家,这风险担得值。这样,何主事。”
何伟忙应声: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亲自陪着吴老,把刚才说的那些货,一样样挑、一样样验。务必选最好的,价钱按最低的算。明天日落前,全部备齐、装车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徐端和又道,语气严肃了些,“告诉那些商户,这批货是安济院要的,谁敢以次充好、哄抬价格,往后武朔府衙的采办,就没他们的份了。若因此坏了武朔的名声,我亲自办他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徐端和这才对吴老笑道:“二位在武朔多留一日,后日一早,我派一队兵卒护送你们和货物回归宁。路上安全,不必担心。”
吴老父子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能连连作揖,眼眶都有些发红。
待何伟领着千恩万谢的二人退下,徐端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
忽然,他高声唤道:“来人!”
门外值守的师爷快步进来。
“去二堂告诉各位知县,今日的会先散了。让他们回去各自斟酌,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