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星楚最后拍板:“《特许工坊新制》及《农兵协进细则》,即日起颁布试行。设工坊总衙,由内政司右使涂顺担任主官、内政司厘籍使陈征、财计司副使蔡深、内政司工曹主官王同宜、指挥司整军使许文恒、安济院主事陈佳为副官,首批试点五府,由各府上报产业规划,由工坊衙门审批部署。首批以一年为期,观其后效,再行调整。”
“臣等领旨!”
散朝时,邵经走到王东元身边,搀了老人一把。
王东元有些诧异,但没拒绝。两人慢慢走出大殿。
“邵将军今日提的那条,很好。”王东元忽然道,“既保安全,又不掣肘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邵经顿了顿,“王老,我想请同宜去宿阳看看……我们老家的酒,能不能也做个工坊。”
王东元停下脚步,仔细看了看他,笑了。
“好啊。到时候,给老夫留两坛。”
“一定。”
工坊总衙成立及相应细则的出台,虽然在之前已有风声,但真到了白纸黑字贴满各府州县衙门口的告示栏时,还是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,炸开了锅。
归宁城,东市茶楼“一品香”。
二楼临街的雅座,几个穿着绸衫、看样子像是小有家资的商贾围坐一桌,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,茶汤已经续了第三回。
“听说了没?工坊总衙的人选定下来了。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,“涂顺涂大人挂帅,这没得说。可底下那几个副官……啧。”
旁边一个胖商人接话:“王同宜,王老的儿子。这不明摆着的关系户嘛!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对面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个儿开口了,他手里转着茶杯,“王同宜王大人,当年在贡洛城当第一任道员,硬是把个西南杂居的破地方,修得路是路、渠是渠。后来打天阳城,是他领着工匠在紫水上一夜之间搭起紫沙浮桥,大军才过得去。人家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”
胖子被噎了一下,讪讪道:“那陈佳呢?安济院的主事,一个女人,一下子跳到工坊总衙当副官?还四品!要说没沾她男人唐展的光,没沾王妃的光,谁信?”
他话音刚落,隔壁桌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一个穿着湖蓝棉裙、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放下茶盏,转过头来,眉毛竖着:“这位老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陈主事在安济院这一年多,从无到有,收容了多少孤寡残疾?如今各州府都有了安济院的分点,规矩章程都是她一手定的。女人怎么了?女人就不能干事了?”
胖子被当众驳了面子,脸涨红:“我、我又没说女人不能干事……可她管工坊人员的权益、妇女保障也就罢了,凭什么还兼管保密事务?这、这女人家……”
“女人家怎么了?”那妇人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姑娘脆生生用着西南的方言接话,“这位置难道就只能男人来做,要是外头来的探子,使个美人计,送点金银,你们这些大老爷们,怕不是连裤腰带都松了!陈主事和唐大人夫妻和睦,人品端正,怎么就不行了?”
这话说得泼辣直白,茶楼里顿时哄笑起来。胖子脸更红了,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得低头猛灌茶水。
另一桌,几个看着像是读书人打扮的正在议论蔡深。
“蔡副使……没怎么听过啊。管钱粮账目,这么要紧的位置,得是老账房才镇得住吧?”
“兄台怕是消息不灵通。”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文士捋须道,“市面上流通的鹰扬银币、通宝,样式、成色、发行章程,都是这位蔡大人一手操持的。连财计司陶大人都夸他‘心细如发,算无遗策’。你说他管不管得好工坊的账?”
“原来如此!”问话的人恍然,“那陈征陈副使是老内政了,许文恒许副使代表军方,这二位倒是没得说。”
这些茶余饭后的议论,虽免不了带些市井的偏见和调侃,但总的来说,还算在“议论”的范畴内。
真正让谍报司和镇抚司绷紧神经的,是另一类动静。
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,门窗紧闭。屋里坐了七八个人,有穿着半旧绸衫的,有着工匠打扮的,还有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。
“总衙的文书都看明白了吧?”坐在上首的是个面色黄瘦、眼神却精明的中年人,“特许、审核、官督商办……条条框框多得很。说是给机会,实则是要把咱们这些民间作坊的手脚捆起来!”
一个匠人模样的汉子闷声道:“刘爷,那咱们‘昌隆铁器铺’怎么办?开了十几年了,手艺都是祖传的,官府这么一弄,难不成要关门?”
“关门?”那刘爷冷笑,“关了门,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?我告诉你,不单咱们铁器铺,城南‘王记爆竹坊’、城北‘李氏织机坊’,还有码头上那些修船补帆的零散工匠,哪个不慌?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!”
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道:“刘爷,依我看,未必是断活路。文书上说了,合乎规矩、技艺过关的,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