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腿扭着了,我背你。”张老伯不由分说,蹲下身。
秦昌犹豫了一下,还是趴了上去。
老猎户年纪不小了,但力气很大,背着他稳稳地走出山神庙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来到一个山洞前。
“这里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,很隐蔽。”张伯把秦昌放下,“你先待着,我去弄点水和吃的。”
秦昌靠着岩壁坐下,看着老猎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一次领兵剿匪时。
那会儿他也受过伤,也是一个老兵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,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。
后来那个老兵退役了,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。
秦昌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他要改变方向,不在去鹰扬军,他要直接去见张丘。
他要直接面对狮威军,因为他没有杀害过梁帅,这是他的底气。
以前不能出现,因为李胜还在,有太大的变数,而现在李胜死了,自己还担心什么!
天象峡战事结束的第二天,亥时。
峡北,狮威军大营深处。
中军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张丘那张沉郁的脸。
他坐在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兽皮,粗糙的触感带着山林和血迹的气息。但他的眼睛没看兽皮,而是盯着帐门的方向,耳廓微动,捕捉着帐外的每一丝声响。
他在等人。
一个他曾经的同袍,如今被整个西南通缉的“杀帅凶手”。
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帐帘外。
亲兵统领张虎压低的嗓音响起:“将军,人带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张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帐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。
只见一个老猎户打扮的人,背微驼,警惕地扫视着帐内,然后扶着一个人走进来。
那被扶着的人,正缓慢而沉重地挪了进来。
张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尽管手中兽皮上的字迹和血迹已经无声诉说了许多,但亲眼看到秦昌的瞬间,他还是很震惊。
太惨了。
秦昌的左臂用撕扯下来的、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吊在胸前,布条被暗红近黑的血渍浸透了大半,边缘还有化脓的痕迹。
脸上横着几道新鲜的擦伤,混着泥灰和干涸的血痂。
嘴唇干裂起皮,泛着不健康的灰白。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走路的姿势,右腿明显拖着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,只剩下强行撑起的一副骨架。
但当秦昌抬起眼,目光与张丘对上时,那眼底深处倏然燃起的锐利和坚定,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狼狈。
“张将军。”秦昌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,“冒昧来访,还望见谅。”
张丘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挥了挥手,张虎会意,无声退出帐外,厚重的帘子落下,隔绝了外界。
帐内只剩下他们三人,空气仿佛凝滞了,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。
“秦帅。”张丘终于开口,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,“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?”
“知道。”秦昌站得很直,尽管这让他腿上的伤口传来更剧烈的痛楚,“在陈仲和全伏江嘴里,我是杀害梁帅的凶手,是西南的叛逆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“那你觉得你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秦昌的回答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,“梁帅待我如弟,这些年提点、包容,我秦昌就算是个浑人,也是个知道好歹的浑人。弑兄,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。”
张丘盯着他,目光像是要把他钉穿。
他指了指案上的兽皮:“那这上面写的,都是真的?”
秦昌扫了一眼那熟悉的皮质和字迹,点头:“是我写的,字字属实,没有半句虚言。”
帐内又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张丘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,发出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,否则天象峡口南边杀声震天时,他不会按兵不动,坐视李胜三万大军灰飞烟灭。
但怀疑归怀疑,梁议朝的死是血淋淋的事实,他需要的不只是合情合理的推断,更是确凿的证据。
“秦帅。”张丘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挣扎,“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,可梁帅死了,这是铁一般的事实。当时‘和园’里,只有你、梁帅、全伏江三个人。梁帅死了,全伏江重伤,只有你……跑了。”
“只有我跑了。”秦昌苦笑一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是啊,看起来最可疑的就是我。可张将军,你动脑子想想,我秦昌在西南混了几十年,掌汉川军也近五年了,麾下五六万儿郎。我要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