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不回’！你忘了？那是你当年……封印自己时，亲手刻下的！！”陆沉闭了闭眼。眼前没有画面，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黑暗，黑暗深处，似有青铜巨门轰然开启，门缝里泄出一线刺目的白光，白光中浮沉着无数破碎镜影——一面镜中，少年负剑立于云海之巅，衣袍猎猎，身后九轮大日焚空而照；一面镜中，他单膝跪在血染的祭坛中央，十指插进自己胸膛，硬生生剜出一颗跳动的心脏，心脏表面烙着与他后颈一模一样的青鳞“渊”字；一面镜中，他俯身吻住一名红衣女子的额头，女子泪落如珠，手中匕首却已刺入他后心三寸，刃尖挑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金线魂光……记忆如潮，却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壁障上，碎成齑粉。他睁开眼，眸色已彻底沉寂，黑得不见底。“陈伯。”他再度开口，语气平淡如叙家常，“沈砚今晚子时，会在‘听雨轩’练那套‘寒潭映月剑’。”鬼面人瞳孔骤缩：“你……你想对他下手？！”“不。”陆沉摇头，抬手，指尖掠过枯槐枝头那朵白花。花瓣应声飘落，悬停于他掌心上方寸许，缓缓旋转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当那枚‘镇魂钉’被剑气激得嗡鸣震动时……他脊骨第三节，会不会渗出和我一样的血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终于落向鬼面人溃烂的脸：“你若还想活过这个月，就去把沈家地牢最底层那口青铜棺打开。棺盖内侧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‘启棺者，承其劫’。你念出来。”鬼面人浑身发抖，不是因痛，而是因一种近乎朝圣的恐惧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：“……‘启棺者，承其劫’？”陆沉颔首。“现在，把这行字，刻进你左眼。”鬼面人猛地一颤，几乎失声：“什么？！”陆沉不再解释。他转身，玄色身影融进巷子深处愈发浓重的阴影里，只留下最后一句，轻得像一句叹息，却重重砸在鬼面人心头：“你喂了十七年魇，魇早把你当饵。它真正要钓的，从来不是你的命……是你眼睛里，藏着的那半块‘归墟残玉’。”话音散尽，巷中唯余死寂。鬼面人呆坐废墟，冷汗浸透内衫。他颤抖着抬起右手，指甲在左眼眼皮上划出一道血痕——皮肉翻开，竟真露出一小片莹润青玉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内里似有星河流转，微光隐隐。他喉头涌上腥甜，却不敢吐。他盯着那点微光，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暴雨夜，沈家主母将他按在井沿，亲手剜去他左眼，又将这块玉塞进血窟窿里，笑着说：“陈默啊，别怕疼。这玉能让你多活几年，也能让你……亲眼看着陆沉怎么死。”原来，从一开始，他就不是看守者。他是祭品。是沈家埋在陆沉身边，最深的一颗钉。……听雨轩内，烛火如豆。沈砚一袭素白中衣，赤足立于青砖地，手中长剑清越如泓。窗外雨声渐密，敲在芭蕉叶上，声声入耳。他身形微侧，剑尖斜指地面，正是“寒潭映月剑”第七式“孤光破雾”的起手式。可这一式，他练了整整半个时辰，剑尖始终悬在离地三寸之处，纹丝不动。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，砸在青砖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牙关紧咬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，仿佛正承受着无形重压。忽然——“叮。”一声极轻的脆响。他脊骨第三节，毫无征兆地一跳。不是痛，而是一种奇异的酥麻，像有根烧红的针，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游走。他闷哼一声，剑尖倏然下沉半寸，青砖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同一时刻，他后颈衣领下，一点淡青微光悄然浮起，形状模糊，却与陆沉后颈那枚青鳞的轮廓，严丝合缝。轩外雨势骤急。一道闪电劈开夜幕，惨白光芒透过窗棂，恰好映在沈砚侧脸上。就在那光亮最盛的一瞬，他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——不是人眼该有的倒影，而是一片翻涌的、无边无际的墨色云海，云海中央，矗立着一座断崖，崖壁嶙峋，刻着两行被风雨侵蚀得几不可辨的大字：“渊渟岳峙，不言自威；陆沉于野，万劫不回。”电光熄灭，云海消散。沈砚眨了眨眼，眸中唯余茫然。他低头，看向自己持剑的右手——五指指腹，不知何时，浮现出五枚极小的青色印记，形如鳞片，边缘泛着湿润的微光，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。他怔怔看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微凉的鳞纹。窗外，雨声忽歇。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扑棱棱飞来，停在窗棂上，歪着脑袋看他，黑豆似的眼珠里，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苍白，年轻，眉宇间却有种与年纪绝不相称的疲惫，仿佛已在这具躯壳里，跋涉了千万年。雀儿张了张喙，没发出声音。可沈砚听见了。那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，苍老、平缓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悲悯：“孩子，该醒了。”他浑身一震，长剑“哐当”坠地。窗外，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掠过飞檐，衣袂翻飞，如墨云舒卷。那人并未停留，甚至未曾朝轩内瞥上一眼，只朝着城西荒山的方向，纵身一跃，身形便如融入夜色的墨滴，再难寻觅。沈砚却猛地抬头，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，嘴唇翕动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“……哥哥。”与此同时，城西荒山，断崖之巅。陆沉独立崖边，长风猎猎，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。他脚下，是深不见底的墨色云海，翻涌不息，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，静候一人归来。他缓缓抬起左手。掌心向上。那粒曾如萤火的青光，此刻已膨胀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，内里青芒流转，隐约可见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的虚影急速生灭。光球表面，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，每一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