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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翔图书 > 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> 第一九八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

第一九八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(2/2)

了三处明哨,反在柴房后墙、马厩顶棚、甚至茅厕隔板夹层里,加装了数枚铜铃。彼时众人皆笑他书生意气,折腾些不疼不痒的玩意儿。如今想来,那铜铃哪是防贼的?分明是钓线上的浮标!只待水下暗流涌动,铃声一响,便知鱼已触钩!“所以……所以您调裴头儿走,不是为避嫌,也不是……不是真让他去追黄棘?”薛彦知声音发紧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。温故没立刻答。他抽出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:**北驿。**笔锋沉稳,墨色浓重,力透纸背。“裴珺去了北驿第七栈道。”温故搁下笔,墨迹未干,“他伤未愈,不能骑马,便坐了辆改装过的双辕车。车底夹层里,塞满了医坊新制的‘安神膏’——气味清淡,遇热即化,能使人昏沉半日。车上还备了七套巡黄棘旧制号衣,三副镣铐,两捆浸过桐油的麻绳。”薛彦知眼前一黑。他全明白了。裴珺根本不是去“执行任务”,他是去“坐镇”的!坐镇那条杜阀命脉般的栈道!他带着安神膏、镣铐、号衣,像一张摊开的网,静静候在第七栈道最险峻的鹰愁涧——那里山势如刀劈,仅容一车擦身而过。若杜阀再运云母砂,必经此地;若运,裴珺便以巡黄棘稽查之名截停;若拒检……安神膏抹在车轴上,麻绳捆住马腿,镣铐锁住押运人双手,七套号衣往地上一铺,任谁看了,都只会以为是巡黄棘内部“整顿纪律”,绝想不到底下压着北地最锋利的一把匕首!这才是温故真正的局!黄棘是饵,裴珺是钩,北驿第七栈道是钓台,而杜阀……正心急火燎地游向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早已布满倒刺的水域!薛彦知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。他忽然觉得东署这方寸之地,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,连窗外槐花甜腻的香气,都化作了无形的铁锈味。“温副使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您……您从何时开始布这个局的?”温故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初夏的风裹挟着槐香涌入,拂动他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。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“景庆两坊初建时。”他道,“那时我查账,发现北驿七栈道的修缮拨款,比工部核定数额多出十七万钱。钱款去向,记在‘杂项耗材’里,经手人……是杜阀在户曹挂名的仓吏。”薛彦知如遭雷击。景庆两坊!那是温故入巡卫司后接的第一个实差!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忙着督工、理账、调解匠人纠纷,谁能想到,他竟在丈量砖石尺寸的间隙,在核对每一笔桐油、石灰的进出账时,已悄然将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地栈道?!“您……您那时就……”“那时只觉钱多得古怪。”温故转过身,袖口掠过案角,带起一丝极淡的墨香,“后来,我让韩连查了杜阀近五年所有‘赈灾义捐’的粮食流向。七成,最终进了北驿第七栈道周边七个屯堡的粮仓。而那七个屯堡,三年前还是饥民流窜、盗匪横行的绝地。”他走近一步,距离近得薛彦知能看清他眼尾细微的纹路,那纹路里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“薛二公子,末世不是靠英雄振臂一呼就能撑住的。它是一张网,千丝万缕,稍有疏漏,便是天崩地坼。有人想织网,有人想破网,而我要做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凿,“是让破网的人,亲手把网眼越扯越大,直到自己,也成了网中一条喘不过气的鱼。”窗外,槐花簌簌飘落,沾在温故玄色官袍的肩头,像一小片猝不及防的雪。薛彦知怔怔站着,扇子彻底停了。他忽然想起阳川伯府中那个巨大的阳燧炉鼎——它收集天光,烹煮万物,看似闲情逸致,可若炉鼎倾覆,烈阳汇聚之处,岂非顷刻焚尽一院草木?温故从来不是挥鞭之人。他是那个,在所有人仰头赞叹“好炉鼎”时,早已默默调准镜面角度,只待风起云涌,便引天火焚尽荆棘的人。“哥……温副使!”薛彦知脱口而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亢奋,“那……那下一步,是不是该收线了?!”温故看着他眼中骤然燃起的光,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去肩头那片槐花,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。“收线?”他低语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“不,薛二公子,现在才刚刚……开始打结。”话音落下的刹那,东署门外,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踏得青砖咚咚作响。紧接着,韩连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,穿透门板:“温副使!北驿急报!第七栈道鹰愁涧,昨夜突降暴雨!山洪冲垮栈道半壁!现……现已有三十七车‘赈灾粗粮’,困在塌方处,进退不得!押运的……押运的全是杜阀的人!”薛彦知浑身血液瞬间沸腾。他猛地看向温故。温故依旧站在窗边,身影被初升的骄阳镀上一层金边,宁静,肃穆,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千年之久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对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通透的槐花,轻轻一握。五指收拢,指节绷紧。像攥住了一根无形的、绷到极致的钓线。风过庭院,槐花纷飞如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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