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游学时，可曾去过南疆？”“去过。”温故回头，“在鬼面兰丛边住了半年。”黄棘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眼角皱纹舒展，竟有几分少年意气：“那你该知道——鬼面兰，从来不止一朵。”温故亦笑：“我知道。它开一片，便活一片。”院门再次关闭。这一次，没有咯吱声。门轴新上了油。风穿过庭院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，最终停在凉棚柱脚。黄棘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苦后回甘，涩中生津。他抬手，抹去额角汗珠，走向东厢。脚步，比一年来任何时候，都稳。而此刻，赵阀中枢，密室之中。老赵正对着一盏幽绿灯火，灯芯上跳动着一点猩红。他身后，裴珺负手而立，面色沉静如铁。“……曦光蛊？”裴珺低声问。老赵没回头，只将一张薄纸投入灯火。火舌倏然暴涨，舔舐纸面，显出几行焦黑字迹——正是温故图纸上删减后的核心构想。“他没把黄棘说服了。”老赵道，声音沙哑，“而且，比我们预想的……更快。”裴珺闭了闭眼。密室寂静，唯有灯火噼啪。半晌，他睁开眼，眸中寒光凛冽如北地初雪：“通知各坊，今夜起，所有染疫者，无论轻重，全部集中至‘曦光坊’外围三里——设三道净障，派精锐戍卒轮守。凡有异动，格杀勿论。”老赵终于转身，烛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：“你信他？”裴珺望向密室墙上一幅巨大舆图，北地七州，疫区如墨渍般蔓延。他伸出食指，在图上轻轻一点。那一点，正落在“曦光坊”三字之上。“我不信人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斩钉截铁，“但我信——能看懂黄棘的人，不会拿活人的命，去赌一场虚妄。”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高大，孤峭，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而此刻，曦光坊东厢地窖深处。黄棘正俯身，将三十七粒金斑逐一置于特制陶盘。盘底刻着细密月纹，盘中铺着断续草新叶碾成的青泥。温故立于他身侧，手中铜铃静静垂落。地窖幽暗，唯有一盏鲛油灯悬于头顶，灯焰稳定，不摇不晃。灯下，两道影子交叠在青砖地上，渐渐融成一体。无人说话。只有陶盘中，金斑明灭的微光，随着地窖深处某处悄然启动的机关，开始与穹顶镶嵌的三枚萤石，同步明暗——初一，微亮；初二，稍盛；初三，如豆……子时将至。北地的夜，正悄然换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