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连终于摸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算盘。高档木料，名匠工艺，限量版，高级货。巡卫司文房专用。手感绝佳！让人一摸就舍不得停下。这一摸，他还真就没停下。字面意思。...库房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，像钝刀刮过生锈铁皮。慕锋的手指已扣住桌下暗藏的半截断矛——那是逃难路上从一具溃兵尸首上抽出来的，矛尖早被磨得圆钝，但木柄被他日日摩挲，油亮发黑，握在掌心稳如磐石。慕钧的脚尖则无声抵住墙根砖缝，膝盖微屈，脊背绷成一张将满未满的弓。两人连呼吸都掐在同一息里，短而沉，压着胸腔底端，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。来人没穿官服，只一身靛青短褐，腰束粗麻带，左襟口斜别着三枚铜钱大小的虎头扣——不是巡卫司的云纹，也不是城防军的雁翎纹，倒像是旧货铺里淘来的镖局残饰。他脚步沉，却并非莽撞，每一步落点都避开了地上几处松动的朽板，鞋底碾过浮灰时竟没扬起半星尘雾。慕锋心头一跳：这人知道哪儿的地板会响。“哟，睡得挺香？”那人嗓音不高，带着种熬过长夏的沙哑，右手随意搭在门框上，拇指正缓缓摩挲着门楣一道新鲜刻痕——浅而直，深约三分，是今晨刚划的。慕钧瞳孔骤缩，昨夜换班时他亲手用炭条在门后记过时辰，那道刻痕的位置，恰好覆在“巳初三刻”那道斜杠之上。大姑没来。大姑走路左脚微跛，右肩总比左肩低半寸，方才那人进门时双肩平齐，步幅均等，右脚落地时还微微旋了半个圈——这是常年骑马的人才有的习惯，脚踝韧带比常人更活络。慕家兄弟剿匪时见过太多马贼，光听脚步声就能辨出对方是惯走山道还是专踩官道。“饿了。”慕锋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却像块冰砸进静水。他故意让喉结上下滚动，露出脖颈侧一道淡褐色旧疤——那是七岁时被流箭擦过的痕迹，如今只余一线浅纹，但在昏光里，恰似毒蛇蜕下的半片鳞。那人眼尾一跳，目光果然黏在那道疤上。须臾，他喉结也动了动，右手从门框滑下，慢悠悠探进怀里。慕钧的脚尖已悄然离地半寸，足弓绷紧如弦。“喏。”那人掏出个油纸包，随手抛过来。纸包在半空散开一角，露出里面两块焦黄饼子，边缘还嵌着几粒芝麻——是城西老周记的招牌，芝麻须得现焙，香得勾魂。可这饼子不该出现在库房。巡卫司规矩，值岗不得进食，更别说带荤腥入仓储重地。慕锋没接，任那油纸包砸在脚边，芝麻簌簌滚进砖缝。慕钧却突然抬手搔了搔耳后，指尖蹭过耳垂下方一枚细小红痣——那是慕家幼子落生时，稳婆用朱砂点的“压惊痣”，寻常人绝难察觉。那人瞳孔倏然缩成针尖。就是此刻！慕锋暴起！断矛自桌底横扫，不取咽喉不刺心口，专削对方膝弯——马贼最怕折腿。几乎同时，慕钧的右脚猛跺地面，震得整张木桌嗡嗡作响，桌面上未干的墨迹被震得飞溅，几点浓黑如毒蛛扑向那人双眼。那人反应极快，仰身急退，后脑勺“咚”一声撞上库房门板，震得门楣积灰簌簌而落。可他退得再快，左脚踝已被慕锋矛杆扫中，身形一个趔趄，腰间布带崩开一道裂口，露出底下缠裹的靛蓝绸布——那绸布边角绣着半朵褪色山茶，针脚细密，是虎威镖局内眷专用的料子。“彩山马贼？”慕锋矛尖斜指，声音冷得能刮下霜，“你绣花的手艺，比劫道的功夫强多了。”那人猛地抬头，脸上憨厚神色尽数剥落，眼白里血丝密布，嘴角却扯出个狰狞笑：“小崽子，认得山茶？”话音未落，他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——这次掏出来的不是饼子，而是一把尺许长的薄刃匕首，刃身泛着幽蓝冷光，显然是浸过毒的。慕钧却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：“蓝鳞草汁泡的刀？我七叔中过三回，每次都是先呕黑血，再浑身发痒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钉在对方左手腕内侧，“您这儿，是不是也痒得厉害？”那人左手腕果然不受控地往袖口里缩了缩，袖缘蹭过之处，赫然露出一簇细密红疹，如针尖扎出的血点。慕锋的矛尖立刻压低半分，直指那片疹子：“蓝鳞草见汗即溶，您这疹子……是今早刚沾上的吧？”空气凝滞如胶。窗外蝉鸣陡然拔高，嘶哑刺耳。就在此时，库房外传来“嗒、嗒、嗒”三声轻叩，节奏分明，正是巡卫司东署传讯的暗号——三短，示警。那人脸色剧变，匕首刃尖猝然转向自己右臂，竟要挥刀自戕！慕锋断矛疾刺，矛杆“咔嚓”撞上匕首，火星迸溅。那人借力拧身，后背狠狠撞向库房内侧粮袋堆——那堆粟米袋看似寻常，袋口却用特制麻绳扎着活扣。他后背撞上瞬间，活扣应声而开，数十斤粟米轰然倾泻，黄澄澄的谷粒如瀑布般兜头泼下，瞬间淹没脚踝。慕钧早已扑向墙角水缸。缸中清水映着窗外天光，他抄起舀水瓢，反手将整瓢水泼向粮袋堆。粟米遇水即胀，顷刻间吸饱水分，沉重如铅，那人双腿顿时被死死黏在原地，挣扎间只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，如同巨兽啃噬朽木。“别动！”慕锋矛尖已抵住他喉结，“动一下，你这胳膊就真废了。”那人剧烈喘息，汗水混着粟米粉尘糊了满脸，却忽然咧嘴一笑，齿缝里竟卡着半粒芝麻：“好小子……可惜，你们抓不住活口。”话音未落，他舌尖一顶，喉间“咯”地轻响。慕锋瞳孔骤缩，矛尖猛刺其下颌——晚了。那人脖颈软软歪向一边，口鼻涌出泡沫状黑血，身体抽搐几下，便僵直不动。慕钧抢上前掰开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