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一章 人事变动(2/2)
的人。明迢适时上前,递上一份卷宗:“副使,今晨北坊三户失窃案,失主皆为分得‘仙丹’者。其中两户,丹丸失窃前夜,曾有陌生妇人上门兜售‘驱邪铜铃’,铃身刻‘青一’二字;另一户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失窃前半个时辰,有孩童在院外追逐纸鸢,纸鸢坠入院中,主人拾起归还,孩童道谢离去后,丹丸即不见。”温故指尖叩击声停了。他伸手,从卷宗最下抽出一张薄纸——是城防军昨夜的巡逻记录。上面清楚写着:北坊三处失窃宅院外围,当夜均有巡逻队经过,且停留时间……恰好比平日多出一刻钟。“多出一刻钟……”温故轻声道,“够一个孩子放飞纸鸢,够一个妇人敲开两扇门,够一个影子,从墙头翻进第三户天井。”明迢额头沁出细汗:“副使,这……是调虎离山?”“不。”温故摇头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是教。”他拿起朱笔,在卷宗空白处写下四字:“授徒于盗”。于合浑身一颤。教谁?教那些趁乱伸手的宵小?还是……教巡卫司里,那些以为只要守住库房门锁,便算尽忠职守的吏员?温故搁下笔,忽然问:“慕家两兄弟,今日值守何处?”“东库,香丸存放处。”明迢答得极快。温故颔首,起身踱至窗前。窗外,骄阳炙烤着青瓦,远处传来零星铜锣声——是更夫提前敲响的未时锣,声音虚浮无力,像被热浪蒸透了筋骨。“传话下去。”温故背对着二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东库值守,由二人增至四人。慕家兄弟……留至戌时。”“戌时?”于合脱口而出,“可那时……”“那时。”温故打断他,目光投向北营方向,仿佛穿透层层高墙,“狝狩军的车驾,该到了。”暮色四合时,东库内已点起两盏油灯。灯焰昏黄,将慕钧与慕锋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扭曲地爬满货架与墙壁。他们并肩坐在木桌旁,面前摊着货单与算筹,指尖沾着墨与灰,却迟迟未动。戌时初。库房外,果然传来甲胄相碰的铿锵声。三辆牛车碾过青石板,车轮沉闷如鼓。车辕上插着歙州军黑底赤字旗,旗面纹丝不动,因无风。慕锋悄悄掀开一条窗缝。车帘半垂,隐约可见车内堆叠的桐木匣,数量不多,约莫二十只。匣面黑漆云纹,在灯下泛着幽光。“不是全部……”他低语。慕钧却盯着车辕旁一名军官——那人左耳缺了一小块,耳垂处结着陈年疤痂,正仰头灌水,喉结滚动间,颈侧露出半枚青黑色刺青,形如扭曲的蝎尾。“蝎尾营的人。”慕钧声音极轻,“狝狩军先锋,专剿马贼。”慕锋心头一跳:“他们怎么……”话音未落,库房门“吱呀”再启。这次进来的是个瘦高汉子,巡卫司腰牌晃在胸前,脸上却无半分公门中人的肃正,反倒挂着三分痞气,三分疲惫,还有四分……难以言喻的焦灼。“换班!”他嚷道,嗓音劈叉,“快!老子肚子疼!”慕钧慕锋对视一眼,默默起身。那汉子却没立刻离开,反而凑近二人,压低嗓子:“听说没贼盯上这批货?啧,真他娘晦气……”他啐了一口,目光扫过货架底层,“不过你们放心,今晚守得严实!我亲眼看见,蝎尾营的刘疤子,带了六个弟兄蹲在后巷口抽烟——烟丝都掐灭了,人还在那儿盯着呢!”他拍了拍慕锋肩膀,力道重得惊人:“小子,好好干!熬过这一阵,转正文书,我替你们递!”汉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。库房门重新合拢。慕锋缓缓吐出一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慕钧却盯着桌面——方才那汉子拍他肩膀时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手腕。腕骨内侧,赫然有一道新鲜刺痕,针脚歪斜,墨色未干,刺的正是半枚……蝎尾。“他不是蝎尾营的。”慕钧声音干涩,“他是假的。”慕锋猛地抬头,只见慕钧已抓起桌上半截蜡烛,凑近货架底层一只桐木匣。匣盖缝隙处,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幽蓝烟气,正丝丝缕缕渗出。“青一仙长炼丹,用的是地脉阴火,燃尽不留烟。”慕钧指尖捻起一粒微不可见的蓝色灰烬,置于烛火之上,“可这灰……是硫磺与硝石混烧后的残渣。”他抬眼,烛光映亮眸底寒星:“有人在仿造‘仙丹’。而且……已经混进库房了。”窗外,戌时锣声悠长响起。牛车辘辘远去。东库内,油灯摇曳,将两张少年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慕锋忽然觉得腹中饥饿全消,只剩一种冰冷的战栗,顺着脊椎一路攀上后颈。他们不是在守库房。他们是在守一个饵。而饵,从来都是钓大鱼的。远处,北营校场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短促号角——苍凉,锐利,撕裂了粘稠的暑气。狝狩军,真的出发了。可真正的猎物,或许正站在他们身后,静静等待,最后一道门,被谁亲手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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