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卫司有一部分事务与暗探相关，不过温故现在与那些接触不多。这次他把乔源叫过来，只是觉得乔源那个同乡有点能耐。得罪贵人之后能一路逃到北边的草原，还能攀上部落贵族，更难得的是，能揽到精制糖...库房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，像是被风推着，又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动作。慕锋眼皮一跳，手已按在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半尺长的磨钝铁尺，是巡卫司杂役发的制式工具，用来丈量货箱、撬封条、敲打木箱盖板，平日里沉甸甸地坠着裤腰，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攥住的凭据。慕钧没动，只把搭在桌沿的手指蜷了蜷，指甲无声掐进掌心。两人呼吸未乱，连胸膛起伏都压得极平，可耳根后那点汗意，早被午间蒸腾的燥气烘得发痒。来人没穿官靴，是软底布鞋，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无响，唯余衣摆扫过门槛时的一丝窸窣。他停在库房中央，目光先扫货架顶层——那里摞着三只空木箱，箱盖掀开一半，内壁还残留着油纸碎屑与淡淡丹香；再往下，是码得齐整的灰布包，每包五枚，用麻绳捆扎，封口处盖着巡卫司朱砂印；最底层靠墙位置，则堆着七只未启封的桐木匣，匣面无字，却以黑漆描了三道细纹，纹路蜿蜒如云气盘绕，正是近日坊间疯传的“青一仙长亲炼丹纹”。那人喉结微动，咽下一口唾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……果然在这儿。”不是问句，是确认。慕锋眼尾一抽，右脚脚尖已悄然顶住桌腿内侧——若此人骤然扑向桐木匣，他便蹬桌跃起，借势撞向右侧货架，木箱倾倒之声必惊动门外岗哨。慕钧则会在同一瞬抄起桌上墨砚，砚池里尚余半凝墨汁，泼出去虽伤不了人，却足以糊住对方视线三息。可那人没动。他竟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，雪白，边缘绣着半朵褪色的腊梅，轻轻覆在自己鼻端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这味儿……比景星坊道场边闻着还正。”他喃喃道，嗓音竟有些哑，“老七说疫鬼绕着走，我原不信，昨儿夜里试了——巷口那只断了半截胳膊的游尸，真就拐弯进了枯井。”慕钧指尖松了半分。不是贼。至少不是为抢而抢的莽夫。是试过效用、信了药性、专程来验货的内行。慕锋却更紧绷了。内行比莽夫可怕十倍——莽夫怕火怕刀怕人多，内行怕的是布局、是节奏、是破绽何时暴露。那人忽而抬眼，朝二人望来。目光不凶，甚至称得上温和，可那温润底下，分明蛰伏着久经沙场者才有的冷硬质地。他盯着慕锋看了两息，又转向慕钧，末了竟微微颔首，像在认可两个小辈的警醒。“新来的？”他问，语气寻常得如同问“饭吃了没”。慕锋刚要答，慕钧已先开口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涩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怯：“回、回大人，今儿轮值……我们姑姑上午来过，说……说库房得盯紧些。”“慕昭？”那人眉峰微扬，“她今晨申时在西市口押了三车粗盐入库，没空来这儿。”慕锋心头一震——西市口距此足有六条街，申时（下午三点）押盐入库，此刻未时刚过（一点多），那人怎知？除非……除非他一直盯着慕昭。慕钧却似浑然不觉，只低头翻货单，指尖蹭过纸页边缘，留下一道浅浅灰痕：“哦……许是记岔了。大人您……是巡卫司哪位？”那人笑了，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：“你们不必知道我是谁。只需记得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七只桐木匣，“这批货，三日后戌时初，会由城防军运往北营校场，作狝狩军临行前辟邪之用。届时，库房守备将抽调三成，东侧角楼哨兵换防间隙，有半盏茶工夫。”慕锋瞳孔骤缩。这是军情！是绝密调度！巡卫司东署尚未接到文书，此人却已洞悉！要么是军中高位，要么……是潜伏极深的暗线。那人却已转身，布鞋踏过门槛，身影融进门外晃动的树影里，只余一句话飘来：“丹纹越密，效越久。你们若想活过这个秋天……”他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“……就别让香丸，在歆州城里，散得太快。”库房重归寂静。蝉鸣声陡然拔高，刺耳得令人牙酸。慕锋猛地起身，冲到窗边，扒着窗棂往外望——树影婆娑，青石板路空空如也，连片落叶都没惊起。“他怎么知道慕昭押盐？”慕锋嗓音发紧。慕钧没答，只将货单翻过一页，指尖停在一行朱批小字上：“……‘青一仙长’所炼丹丸，限发至八月廿三止，逾期焚毁，不得私藏。”他念完，忽然嗤笑一声，“焚毁？谁敢烧？”窗外，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屋脊，翅尖划开灼热空气，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。同一刻，巡卫司东署。温故指尖叩着案几，节奏缓慢，笃、笃、笃。明迢垂手立在一旁，于合则捧着新收的七封信，其中一封封皮未拆，火漆印上赫然是虎威镖局独有的“双虎衔环”图样。“副使，虎威镖局这封……”于合犹豫着，“要不要先呈给您过目？”温故没应，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歆州城舆图上。图上以朱砂点出七处：北营校场、西市盐仓、景星坊道观、巡卫司东署、城防军演武场、歙州军驻地、以及……彩山马贼两年前三次劫掠未遂的赵家旧仓遗址。朱砂点旁，另有一行蝇头小楷，是温故亲笔：“彩山者，不争仓廪，专夺枢机。其志不在粮秣，而在令符、在调度、在……人心溃散之始。”他忽然抬手，将那封虎威镖局的信推至案角。“暂存。”温故道，“等它自己开口。”于合心头一凛——副使从不用“等信开口”这种说法。信是死物，开口的只能是写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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