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源被周围的书墨茶香拉回了注意力。都已经到这儿了，恐惧和忐忑不再加深，反而镇定了一点。他回想起以前打听过的，温故的信息。那位出身诗礼之家，待会儿自己要不要憋几句诗词，拉近一下距...屋内烛火微晃，油芯噼啪一声轻爆，青烟袅袅升腾，在梁木间盘旋三匝，才缓缓散开。八人围坐的榆木方桌边，空气却比那烟更沉——静得能听见彼此喉结滚动的声音。“老七试过了？”坐在首位那人忽然开口，指腹在丹丸表面缓缓摩挲，丹纹凸起如活物脉络，泛着幽微青光，“不是说疫鬼避之如避天雷？”“避！”左侧第三位汉子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桌上粗陶碗里半碗凉茶晃出几滴，“我亲眼见的！昨儿夜里蹲在西市后巷口，等那巡夜的瘸腿老狗过去，刚掏出香丸含在舌底，巷子深处‘嘶’地一声怪响——您猜怎么着？一团裹着腐肉碎骨的黑雾‘嗖’地倒退三丈，撞塌了半堵土墙！连扑腾都没敢扑腾一下！”他话音未落，对面穿吏员服的老者已嗤笑出声：“蠢货，那是你舌底含着，气味没散开。若真点上，整条巷子的鬼影都得往城隍庙后头钻。”他枯瘦的手指蘸了点茶水，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圈，“赵家仓房西北角，有扇气窗，常年漏风。咱不走正门，就从那儿吊绳子下去——底下堆的是新收的陈皮、藿香、苍术，全是压邪气的料，可偏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甲在湿痕中央狠狠一点，“就那垛药包顶上，搁着三只青瓷坛子，封泥印着‘景星坊监制’，坛口还缠着褪色朱砂符纸。”满座呼吸齐滞。“青瓷坛？”老七喉结一动，声音发紧，“坛子里装的……该不会全是这玩意儿？”“全是。”吏员慢条斯理抹去桌面水迹，袖口露出半截暗红刺绣——那是巡卫司文书房特有的云雷纹，“我替赵管家誊过三月账目，他买这批货时，银钱是从‘庆云坊道观’账上直接划走的。道士们说，这是青一仙长用‘三更寒露’‘五更霜花’‘子时阴檀’炼的‘镇魄引’，专克疫鬼神识，比寻常驱邪丸多一道‘锁魂纹’。”他抬眼扫过众人，“你们闻到的丹纹味儿，就是霜花凝魂时渗出来的。”烛火猛地一跳。“锁魂纹……”首位之人喃喃重复，忽而咧嘴一笑，嘴角裂至耳根，露出森白犬齿，“好！好一个锁魂纹！”他霍然起身，宽大袍袖扫过桌面，震得八只粗陶碗齐齐嗡鸣。窗外忽有夜枭掠过屋檐，翅尖刮过瓦楞，发出刺耳锐响。屋内无人抬头，却有人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短刀柄——那刀鞘上缠着浸过雄黄酒的麻绳。“原计划改了。”他踱到窗边，手指抠进朽烂窗棂缝隙，簌簌落下褐灰，“秋狩军前日已拔营往北，今早斥候回报，他们劫了三处屯粮点，杀疫鬼二百七十一具，夺糙米三千石、干肉五百斤。明日午时，最后一支运粮队经南门入城，押送的是歙州军今冬的嚼谷。”他侧过脸，烛光勾勒出半张刀削般的下颌，“咱们不去抢粮。”“抢人。”满座骤然死寂。“抢谁？”老七脱口而出，随即自己怔住。“抢运粮队里那个骑枣红马的校尉。”吏员接口，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水，“姓程，歙州军左翼第七哨哨长。上月在青崖坳单枪挑了七只‘血瞳疫鬼’，身上溅的鬼血至今没洗干净——那血沾衣即燃，唯独他甲胄上焦黑一片，却无一丝灼痕。”“他……”老七嗓子发干，“他身上有东西？”“有。”首位之人转身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铜牌，正面铸着歙州军徽——双戟交缠青松枝，背面却刻着细密小字：**“奉青一真人敕，佩此牌者，可启庆云坊丹库东厢第三格”**。铜牌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被摩挲过千百次。“他半月前在道场领‘仙丹’补贴时，青一仙长亲自赐他这面牌，说‘尔身具阳罡，可为丹引’。巡卫司卷宗里写得清楚：程校尉每月初五必赴庆云坊，取三粒‘续命丹’——那丹，比咱们手里这个，还多一道金线纹。”“金线纹……”有人倒抽冷气。“对。”吏员点头，“金线纹丹，能续断肢、愈溃烂、镇尸毒。上月瘟疫暴发，歙州军死伤过半，唯独他带的第七哨，零减员。”他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现在，那牌子在他贴身内衣袋里，缝得极密。但程校尉有个毛病——每逢大捷，必去南门‘醉翁楼’喝一碗烧刀子，酒酣耳热时，总爱解甲擦汗。”烛火又是一晃。“醉翁楼……”老七眼神亮得骇人，“二楼雅间临街，窗下正好是运粮队必经的槐树巷。那棵老槐，树冠盖过二楼飞檐，枝杈离窗不过三尺。”“树杈上绑绳索，垂钩爪。”首位之人踱回桌边，屈指叩击桌面，节奏如更鼓，“钩爪甩进窗，钩住他腰带——不必伤他，只要扯开那道缝线。铜牌落地，自有兄弟接住。”他环视众人，“今夜子时，醉翁楼后巷口碰头。老四带迷香，老六备软梯，老七和我翻墙，吏员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“你穿巡卫司夜巡服，守在槐树巷口。若有巡兵来查，便说‘奉命彻查疫鬼踪迹’，亮你的腰牌——你那块，可是真的。”吏员缓缓颔首，袖中滑出一枚乌木腰牌，正面阴刻“巡卫司·文书房”，背面却用朱砂点了三颗星。“等等！”一直沉默的第八人突然开口，是个三十许的妇人，鬓角插着支铜簪，簪头弯成蝎尾状，“程校尉若真能引丹，青一仙长为何不让他常驻丹库？偏要每月初五才准他去？”满屋目光霎时聚向她。妇人却不看旁人，只盯着首位那人手中铜牌：“这牌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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