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零章 民间自由职业者(2/2)
……太新了。青一仙长若真看重他,该赐玉符或铁令。铜牌易仿,且……”她伸手虚按向首位之人手腕,“你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两倍。你在怕什么?”烛火剧烈摇曳,映得她瞳孔缩成针尖。首位之人并未动怒。他缓缓摊开手掌,铜牌静静躺在掌心,背面朱砂小字在光下泛出暗红——像未干的血。“怕?”他低笑一声,竟真的抬起左手,用拇指指甲用力掐进右手腕内侧皮肤。血珠瞬间沁出,沿着腕骨蜿蜒而下,滴在铜牌上,竟被那朱砂小字吸得一干二净。“我怕的不是程校尉。”他声音陡然沙哑,仿佛砂纸磨过生铁,“我怕的是……青一仙长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真正拿到金线纹丹。”屋内温度骤降。“你们可知,庆云坊丹库东厢第三格,从来没人进去过?”妇人声音更轻,却字字如钉,“我扮过三个月的道观洒扫婢女。每月初五子时,青一仙长必焚一炉‘九转定魂香’,香烟全被引向东厢第三格——可那格子,门上贴着三道黄纸符,符胆里嵌的是……人牙。”“人牙?”老七失声。“对。”妇人点头,“七岁童男右下臼齿,七岁童女左上尖牙,中间夹一片薄如蝉翼的……蛇蜕。”她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三道细痕,“青一仙长每次焚香,那格子门缝里就会渗出淡青雾气。雾气碰到烛火,火苗立刻变成幽蓝色——那颜色,跟咱们手里这丹丸的丹纹,一模一样。”烛火倏地变蓝。八人齐齐后仰,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。老七手一抖,粗陶碗倾翻,凉茶泼湿了半幅地图——那是歆州城防布防图,墨线勾勒的南门附近,赫然用朱砂画了个歪斜的叉。“所以……”首位之人盯着自己手腕上迅速结痂的血痕,声音沉得能坠进地底,“金线纹丹,不是给人续命的。”“是喂给什么东西的。”窗外夜枭再度掠过,这次却没发出声响。它停在屋脊上,歪着脑袋,左眼浑浊如蒙灰玻璃,右眼却幽幽泛着青光,正对着窗内——正对着那枚吸尽鲜血的铜牌。“仙丹”二字,从来不是褒义。屋内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。吏员忽然咳嗽起来,佝偻着背,咳得肩胛骨在薄衫下凸如刀锋。他掏出手帕掩口,再展开时,帕角绣着的云雷纹已被血浸透半片。“咳……咳……”他喘息着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三粒丹丸。大小与众人手中无异,丹纹却更繁复——青纹盘绕成螺旋,螺旋中心,一点金芒若隐若现。“这是我昨夜……从巡卫司档案房偷出来的。”他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青一仙长三年前亲笔批注:‘金线纹丹,饲灵之引。灵醒则丹竭,丹竭则灵噬主。慎之!慎之!’”“灵?”老七声音发颤。“对。”妇人接过丹丸,凑近烛火。金芒在幽蓝火焰中微微震颤,竟似活物心跳,“庆云坊地底,埋着当年钦天监镇压的‘地脉躁灵’。青一仙长用两年时间,把疫鬼游荡时散逸的阴煞,全引向那东西——可躁灵饿久了,会反噬。”她指尖轻弹,一粒丹丸跃入火中。没有爆裂,没有青烟。火焰瞬间凝固成一朵剔透冰莲,莲心金芒暴涨,映得满室皆金。众人惊愕抬头,却见屋顶梁木缝隙里,不知何时渗出无数细如蛛丝的黑线,正缓缓向冰莲聚拢——每根黑线末端,都悬着一粒米粒大小的、同样泛着青纹的丹丸。“这些……”老七喉结上下滑动,“都是假的?”“不。”首位之人突然伸手,一把掐灭烛火。黑暗吞没一切。唯有那朵冰莲悬浮半空,金芒幽幽,照见八张惨白面孔。莲心金芒深处,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——青一仙长的脸,嘴角咧至耳根,眼睛却闭着,眼睑下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。“这些是真的。”黑暗中,他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,“但每一粒,都连着地底躁灵的一根触须。”“咱们抢的不是丹。”他顿了顿,冰莲金芒映得他瞳孔收缩如针,“是躁灵的……食谱。”寂静如墨汁灌顶。良久,吏员沙哑开口:“那……程校尉?”“他每月初五取丹,”妇人接话,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不是去领药。是去……喂食。”冰莲悄然崩解,金芒散作流萤,纷纷扬扬落向地面。每一点荧光触地,便滋长出寸许长的青苔——青苔纹路,赫然与丹丸丹纹分毫不差。“所以,”首位之人缓缓起身,黑暗中,他轮廓如刀劈斧削,“咱们不抢铜牌。”“抢程校尉这个人。”“活的。”窗外,南门方向隐隐传来更鼓声——三更三点。槐树巷口,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。灯下站着穿巡卫司夜巡服的吏员,腰间悬着乌木腰牌。他望着醉翁楼方向,忽然抬手,用指甲在灯罩上划出三道细痕——与妇人方才在桌面划出的,一模一样。灯影晃动,他脚下青砖缝隙里,一点青苔正悄然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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