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吏看清屋内情形，眉头皱起，“这位……不是虎威镖局的王管事？您怎么在这儿？”被唤作王管事的那人拱了拱手，脸上堆起市井人惯有的谦卑笑意：“哎哟，刘吏员，巧了不是？我奉局里吩咐，押送最后一批香丸补给，正赶上温副使大人这道新令，便厚着脸皮，来讨个‘当面核验’的差事——毕竟，这香丸关系阖城安危，咱得亲自盯着，心里才踏实，是不是？”刘吏员显然认得此人，脸色稍霁，却仍狐疑地扫了眼慕家兄弟：“这两位新来的，也够格‘当面核验’？”“够格！”王管事朗声一笑，目光灼灼扫过慕钧与慕锋，“方才我可是亲眼见了，慕家二郎，单凭嗅觉，就断出了香丸火候、辅料、采药时辰！这本事，比咱衙门里那些老文书翻案卷还准！刘吏员，您说，这算不算‘老手’？”刘吏员一愣，随即抚掌：“哦？还有这等事？倒真不可貌相！”他转向慕钧，语气竟和缓几分，“既如此，速速备笔墨！今日起，所有香丸出入库，皆需三人亲验、双签！”慕锋看着刘吏员递来三支狼毫，笔杆油亮，墨锭新研，浓香扑鼻。他伸手去接，指尖却在触到笔杆的刹那，极其轻微地一顿——笔杆底部，刻着一个极小的、形如扭曲藤蔓的暗记。他不动声色，接过笔，蘸饱墨，目光却飞快掠过王管事腰间的鹿皮 pouch。袋口虽已系紧，可那缝隙里，隐约可见一抹与笔杆暗记同源的、幽青色丝线。慕钧已提笔，在崭新的入库单上写下第一行字。他笔锋稳健，字迹方正，可就在墨迹将干未干之际，慕锋眼角余光捕捉到，王管事右手拇指，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，轻轻敲击着腰间皮带扣——一下，停顿，两下，再停顿，三下……敲击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着那枚蝎尾残片。笃。笃。笃。慕锋心头警铃狂响。这节奏……不是信号！是倒计时！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射向高窗——窗外天光依旧炽烈，可那扇窗棂的影子，不知何时，已彻底消失不见。库房内光线骤然一暗。不是天阴，是有人，用一块厚毡，从外面，严丝合缝地捂住了整扇窗！同一刹那，慕锋听见了。不是脚步声，不是呼吸声，是极细微的、皮革摩擦青砖的窸窣声，来自库房正门之外！不止一处！至少三处！正悄然逼近门槛！刘吏员浑然不觉，犹在絮叨：“……慕家小子，快签！签完这单，下午饭食，衙门另加一碟酱菜！”王管事站在慕钧身侧，微微倾身，仿佛在看笔迹，可他垂落的左手，五指却已悄然张开，掌心向下，悬于慕钧后颈三寸之处——那姿势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，只待猎物低头的瞬间，便拧断其颈椎！慕锋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被极致的冰冷冻结。他看到了王管事脖颈侧面，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青色印记——形如半枚残月，月牙尖端，一点朱砂痣，殷红如血。彩山马贼的烙印！不是纹身，是活人血肉里，用特制药粉生生“种”进去的印记！只有首领级的马贼，才有资格承受此刑！他屏住呼吸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不能动！此刻任何异动，都会引爆这满屋的杀机！可那三处皮革摩擦声，已近在咫尺！门栓……门栓是铁木的，需两人合力才能插牢，此刻虚掩着，只靠门环卡着……慕锋的视线，如钉子般死死咬住刘吏员腰间悬挂的、那枚沉甸甸的铜制钥匙串。钥匙串上，最大最重的那把，齿痕狰狞，正是库房主门的锁钥！机会只有一次！他猛地吸气，胸腔鼓胀，仿佛真被这闷热蒸得窒息，肩膀随之垮塌，整个人向后一仰，重重靠在身后堆叠的麻包上。麻包里的黍米粒簌簌滚落，他“哎哟”一声，手忙脚乱去捞，指尖却在麻包阴影里，闪电般探出，勾住了刘吏员晃荡的钥匙串末端！与此同时，慕钧写完了最后一个字，墨迹淋漓。他搁下笔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静无波，迎向王管事悬在自己后颈的左手。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，仿佛在调整角度，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些。就在王管事指尖距离慕钧皮肤不足一寸的刹那——“砰！！！”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并非来自门外，而是库房深处！那堵堆放着空桐油桶的墙壁，轰然炸开一个大洞！碎木与桐油桶的残骸裹挟着浓烈刺鼻的桐油味，如炮弹般向内激射！刘吏员首当其冲，惨叫一声被掀翻在地，脸上瞬间糊满了黏腻黑油。烟尘弥漫！慕锋借着麻包遮挡，手腕暴起青筋，猛力一拽！钥匙串哗啦作响，脱钩而出！他反手将钥匙狠狠砸向地上青砖——“铛！”一声脆响，火星迸溅！那枚主门钥匙，在撞击中高高弹起，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，不偏不倚，正正落入王管事脚下！王管事瞳孔骤缩，身体本能地向下俯冲去抓！就是此刻！慕锋的枣木棍，早已从腰后抽出，棍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不再是砸向敌人，而是——狠狠捅向自己面前那张宽厚木桌的桌腿连接处！棍尖精准无比地楔入榫眼，全身力气灌注，腰腹发力，猛地一撬！“咔嚓！！！”朽坏的榫卯应声断裂！整张沉重木桌，连同上面尚未干透的入库单、砚台、笔架，轰然向一侧倾塌！砚台摔得粉碎，墨汁如泼洒的浓血，泼溅在王管事刚触到钥匙的手背上！王管事厉喝一声，反手就要拔刀！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千钧一发之际，慕钧动了。他没有扑向王管事，而是闪电般矮身，抄起地上那块砸碎的砚台残片，边缘锋利如刀！他并非掷向王管事，而是——朝着库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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