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欣的脚尖终于触到地面。
没有溅起血花,甚至没带起一丝尘埃。
她站在宴厅中央,银灰色装甲在弥漫的血腥味里泛着冷光,右手握着捯饬的刀柄,缓缓向上提拉。
沾在刃上的血珠顺着凹槽滑落,滴在地面时发出极轻的【嗒】声,像在为这场屠杀计时。
刀身完全入鞘的刹那,【咔】的轻响在死寂中炸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启。
先是最前排的士兵,颈侧的血线突然扩大,头颅与躯干无声分离,滚落在地时才发出沉闷的碰撞。
紧接着是泰坦重立体,装甲表面的划痕同时裂开,液压油混着内部元件的碎片喷涌而出,庞大的躯体轰然坍塌,金属关节的断裂声震得地面发颤。
更多的躯体开始崩裂——手臂从肩窝处脱落,躯干被切成均匀的块,甚至有士兵在倒下的瞬间,身体已裂成数十片血淋漓的碎块。
200多具躯体的血液同时喷向空中,像突然升起的血红色喷泉。
温热的液体在空中交织、坠落,很快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池沼,淹没了散落的琉璃碎片。
月光从破损的天幕漏下,穿过血雾照在碎片上,红的更艳,蓝的更沉,透明的则映出细碎的血光,整座宴厅成了一片跳动着血色光斑的海。
林欣站在血池中央,银灰色的装甲已被染成暗褐。
她垂着眼,长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,下一秒,两行暗红的血泪突然从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砸进脚下的血水里,漾开极淡的涟漪。
她没有哭,只是任由血泪往下淌,像某种机械过载后的漏液。
周围是坍塌的泰坦重立体、堆叠的尸块、漫过脚踝的血池,而她站在这一切的中央,像一尊被血浸透的、没有表情的雕像。
风是从破损的天幕缺口钻进来的,带着夜露的凉,混着血池里未散的腥甜,还有琉璃碎片的冷意。
它掠过血面时掀起细碎的涟漪,卷着几片染血的水晶渣,慢悠悠地缠上林欣的发梢。
她那头及腰的黑发被风托着扬起,像泼墨的绸带在半空舒展。
几缕发丝扫过她沾着血泪的脸颊,带着未干的血珠轻轻颤动,有那么一两片细小的琉璃碎片嵌在发间,被月光照得折射出细碎的虹光,像是从血海里捞起的星子。
左手仍按在【捯饬】的刀鞘上,银灰色的外骨骼指节微微用力,将鞘身按得贴紧腰侧。
右手则虚虚搭在背后的剑柄上——那柄方才杀了两百多条性命的剑,此刻被作战服的披风掩着,只露出一截剑柄,被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,仿佛在感受木头纹理里渗进的血腥气。
她站在血池中央,衣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作战服下收紧的腰线。
银灰色装甲上的血污在风里泛着暗光,与扬起的黑发、白皙手腕上未褪的红痕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天幕漏下的月光斜斜落在她肩头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血水里,随涟漪轻轻晃。
没有动作,没有声音,只有风拂过发丝的轻响,和血池里偶尔泛起的气泡破裂声。
她就那样站着,像一幅被血与光浸透的画——冷硬的装甲是骨,扬起的黑发是魂,而那双垂着的眼,藏着刚饮过血的静,和不知归处的空。
突然,一声掌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。
掌声从宴厅入口传来,一下,又一下,慢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钝响。
每一声都裹着雷神动力装甲的金属震颤,在空旷的血池上方荡开,惊得血水里的琉璃碎片轻轻跳了跳。
史蒂夫站在台阶顶端,装甲肩甲的破洞还在滋滋冒电,正面糊着的焦黑血肉被风吹得半干,像块丑陋的补丁。
他的机械臂抬着,金属指节缓慢碰撞,发出【咔、咔】的脆响,光学传感器里的红光死死钉在林欣身上,那光芒比刚才的闪光弹更灼人。
【漂亮】
他开口时,扬声器的杂音混着冷笑,像生锈的锯子在磨铁板,【两百三十七个士兵,三十五台泰坦,一刀解决——哭丧者的名声,果然不是吹的】
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每级台阶都被雷神的重量压得咯吱响,靴底碾过未干的血迹,留下深色的脚印。
【比起你,我还是差远了】
他顿在第三级台阶上,机械爪突然攥紧,指节处的液压杆发出过载的嘶鸣:
【毕竟我只是个组织的失败者,只会炸楼,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收集一些情报,哪像你,杀人都能杀得这么……艺术】
林欣的指尖在剑柄上微微用力,风吹乱的黑发落回肩头,遮住了眼角的血泪,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。
【炸楼?】
她笑了,声音里淬着冰,【史蒂夫,你那哪叫炸楼?6月28号,虞氏集团顶楼的玻璃幕墙碎的时候,我数过——三百七十二片,每一片都映着虞安娴的校服裙】
她抬眼,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