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晕船吗?”
姚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,脚踏芒鞋,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浑天仪。他站在颠簸的甲板上,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条海天相接的线。
李沈转过身,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姚先生说笑了。我只是在想,这大海之上,没有码头,没有商铺,没有税吏,我们的‘货’,该卖给谁?”
姚遇笑了笑,指了指下方被厚重木板封死的船舱:“殿下,我们的‘货’,此刻正在船舱里。而大海,就是我们的买主。它若是高兴,便送我们顺风;它若是不高兴,便是要我们的命。这是一笔风险极高,但利润也极高的买卖。”
李沈眯起眼睛,看着姚遇。他知道这位谋士话里有话。姚遇不仅是天文学家,更是虞朝顶尖的道术师,他能从星象中看到未来的轮廓。李沈收起折扇,轻轻敲打着掌心:“先生看到了什么?是金山银海,还是风浪滔天?”
“是‘变’。”姚遇吐出一个字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,“星盘上,紫微垣旁的客星愈发明亮,且正在向东移动,与我们同轨。这预示着,在抵达彼岸之前,我们会遇到一场巨大的变数。它既是劫难,也是机缘。”
“变数?”李沈眉头微皱,“是海寇?还是……那些传说中的海怪?”
“或许是,或许不是。”姚遇摇了摇头,“天机不可泄露太尽。不过,殿下既然执掌‘金风令’,以商入道,那么无论遇到什么,都应视作一笔交易。用我们的实力,去换取平安,去换取情报,去换取……那片新大陆的入场券。”
李沈沉默了。他看着手中的折扇,那是父皇伏羲李丁赐下的信物,扇骨是用千年玄铁打造,扇面则是用最坚韧的鲛人皮制成,上面绘制的并非山水,而是一张详尽的星图与海图的叠加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的那丝不安强行压下。他是虞朝的四皇子,是被父皇寄予厚望的西路军统帅,他的字典里,没有“退缩”二字。既然前方是未知,那便用他的“商道”去丈量,去征服。
“传令下去,”李沈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,“全舰队保持警戒,夜间灯火管制,加强了望。告诉弟兄们,这大海虽大,但只要我们抱团,便是最大的船。谁要是敢来打劫,咱们就教教他,什么叫‘强买强卖’!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很快,旗舰上的红色令旗挥动,信号传遍了整个舰队。这支由二十艘巨型福船和五十艘护航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,开始调整阵型,如同一只巨大的海兽,在波涛中缓缓前行。
然而,大海的脾气,远比最狡猾的商贾还要难以捉摸。
第三日,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。厚重的乌云如同打翻了的墨汁,迅速染黑了天际。狂风呼啸而至,卷起千堆雪,巨浪滔天,仿佛要将这支舰队撕得粉碎。
“鲲鹏号”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,仿佛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树叶。船舱内,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恐龙开始躁动不安。雷龙“阿雷”发出沉闷的悲鸣,巨大的身躯撞击着加固的围栏,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;霸王龙“阿暴”则在角落里疯狂地撕咬着木板,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与恐惧;只有迅猛龙群,在“小青”的带领下,相对安静,但它们那不停抽动的尾巴和警惕的眼神,暴露了它们内心的紧张。
“稳住!都给我稳住!”
令狐苑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。她没有骑在“小青”背上,而是站在围栏之上,手中的驯兽笛发出尖锐而急促的声响。那笛声仿佛有魔力一般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缓缓渗入恐龙们的耳中。
“阿暴!坐下!”令狐苑厉喝一声,身形一闪,竟直接跃到了那头狂暴的霸王龙面前。她没有拔出武器,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死死盯着“阿暴”的眼睛。
一人,一龙,在剧烈摇晃的船舱内对峙。巨浪拍打船身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但在这小小的对峙空间里,却仿佛有一片诡异的宁静。
最终,那头不可一世的霸王龙,在令狐苑的注视下,缓缓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,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吼,乖乖地趴伏在地。
令狐苑长出一口气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能控制恐龙的行动,却无法消除它们对未知的恐惧。这大海,对于这些陆地霸主来说,是绝对的禁地。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一旦船舱破损,或者恐龙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夫人,你去休息吧,这里交给我。”姚遇出现在船舱门口。他手中握着一张符箓,符箓上画着复杂的星图,在昏暗的船舱内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
令狐苑点了点头,她知道丈夫有办法。姚遇走进船舱,将那张符箓贴在了船舱的主梁上。符箓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,顺着主梁蔓延开来,最终在船舱内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。光罩内,颠簸感似乎减弱了许多,恐龙们的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