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过穹顶的琉璃瓦洒下,在巨大的浑天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伏羲李丁站在舆图前,指尖划过代表西域高原的等高线,那里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填满。灵悦端着铜盆从屏风后转出,看见丈夫的玄色长袍下摆沾着昨夜研墨时溅上的墨点,像极了舆图上那些未标注的地貌符号。
丁哥,灵悦将温热的帕子递过去,梁儿的性子你最清楚,让他带着那些异族囚徒西行,怕是比铸剑还难。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舆图上豳地深地城的标记,那里用红笔圈出了矮人、地精等部族的名称。
伏羲李丁接过帕子,却没有擦拭,只是任由温热的触感渗入掌心:难,但也只能是他。他的目光落在舆图边缘那封未封口的信笺上,信纸泛黄,边缘还沾着点冰碴,格萝随姚相北上时,特意托人送来的。
灵悦拾起信笺,格萝清瘦的字迹在纸上铺展:......西域多风沙,矮人族畏光,地精惧寒,若能以水晶制护目镜,以玄铁铸保暖内甲,则可解其苦......末尾附着三张草图,分别是改良后的护目镜、可拆卸的保暖层设计,还有用草药混合矿粉制成的防冻膏配方。
这孩子......灵悦的指尖抚过草图上细致的标注,突然顿住,她随北路军北上时,竟还惦记着西路军的事。
所以才说只能是梁儿。伏羲李丁转身走向案几,提起笔在厚土令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着格萝所献之物,尽数配发西路军。笔锋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赐三皇子李樊青木令,即刻启程。
灵悦看着丈夫在舆图上用朱砂将西路军与南路军的路线分开,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线,像极了观星台外那对交颈而栖的玄鸟。
樊儿那边......灵悦欲言又止。昨夜李樊还在偏殿磨那把新刀,刀光映着他眼底的焦躁,像头被关在笼里的幼虎。
让他去南方。伏羲李丁将朱笔搁在笔架上,笔尖的墨汁滴在舆图的空白处,晕开成一朵墨梅,雨林里的毒虫猛兽,比西域的风沙更磨人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梁儿需要沉下心来铸他的长城,樊儿的性子,留在身边只会添乱。
灵悦垂眸,看见舆图上西路军的路线旁,丈夫用极小的字注着:着雷震、夜刃随行,虎卫军精锐三千,配发格萝所制护具。那些字迹密密麻麻,像极了当年他们在昆仑山下种下的那片梅林。
旨意何时发?灵悦轻声问。
即刻。伏羲李丁从案头拿起那枚黄玉简,玉简上刻着的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,让信使带话,就说......他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字句,就说西域的玄铁,等着他来铸。
雁门关,二皇子大营。
李梁接过厚土令时,指尖触到玉简上未散的暖意。令上赦免豳地囚徒的朱砂字迹在他眼前晕开,像极了小时候在铸剑炉前看到的铁水。他将玉简供在案头,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那封格萝托人送来的信。
信纸上的草图被他铺在案上,炭笔在图纸边缘添了几笔:护目镜的镜框处加了可调节的机关,保暖内甲的关节处嵌入了薄铁片。着工匠房即刻赶制。他将图纸递给候在一旁的虎卫军统领,每件成品都要试戴,尤其是矮人族的瞳孔。
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,雷震浑身带着风霜闯进来,将一封火漆未启的信拍在案上:殿下,北路军的信使刚到!
李梁拆信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信纸上的字迹潦草,是姚相的笔迹:......格萝姑娘在冰原上发现了一种发光苔藓,可混入矿粉中,制成夜光标记。她让我转告殿下:西域的矿洞若深,可用此法照明......
信纸滑落在地,李梁看见信纸边缘还沾着点冰晶,在温暖的营帐里化成小小的水渍。他弯腰拾起信,指尖触到冰晶融化的凉意,突然想起小时候,格萝总爱在铸剑坊外的梅树下等他,袖口里藏着的冰糖葫芦,也是这样凉丝丝的。
殿下?雷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传令,李梁将信纸折好收进袖袋,三日后启程,去豳地。他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那把平日里铸剑用的铁锤,带上雷震说的那些图纸,还有格萝的信。
帐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卷着黄沙拍打在帐帘上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李梁握紧手中的铁锤,锤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他知道,这锤子即将敲响的,不只是西域的玄铁,还有那些在深地城里关了太久的灵魂。
山西阳城,观星台。
伏羲李丁将厚土令的副本与格萝的信并排摆在舆图上,两封信纸在晨风中轻轻翻动,像两片即将远行的叶子。灵悦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,看见丈夫正用朱砂笔在舆图上标注新的路线,红色的线条从雁门关延伸向西域,又从山西延伸向南方。
梁儿今日启程。伏羲李丁放下笔,指尖轻轻按在舆图上的位置,樊儿的青木令也该到了。
灵悦将茶盏搁在案头,茶香混着舆图上墨香,在观星台里氤氲开来。她看着丈夫鬓角新添的白发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他们初遇时,伏羲李丁也是这样站在舆图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