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罪徒,愿为虞朝镇守北境,永世为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之上每一个守卫的耳中。
消息传入朝堂,群臣哗然,如同炸开了锅。
“此等异类,六臂如妖,面目狰狞,岂可入我朝为将?有辱斯文!”
“沙蜥兵性野难驯,若将其放入内地,恐成内患,引得民怨沸腾,动摇国本!”
“他杀主夺权,背信弃义,品性恶劣,此番归顺,必是缓兵之计,不可信也!当将其下狱,以儆效尤!”
文武百官,弹劾之声不绝于耳,言辞激烈,几乎是一边倒地反对。
太傅李玄立于殿首,一袭青衫,风轻云淡,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决断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伏羲李丁端坐于龙椅之上,一身玄黑龙袍,面容古井无波,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喜怒。他的目光透过大殿,仿佛穿越了时空,落在了那个跪在宫门外的异族将军身上,洞察着一切。
良久,就在群臣争论得面红耳赤之际,伏羲李丁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:“宣,罪徒将军觐见。”
罪徒将军被引入大殿,他依旧低着头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,仿佛不是在走向龙潭虎穴,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伏羲李丁凝视了他良久,忽然问道:“你为何归顺?”
罪徒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而清晰:“为活命,也为兵权。我若不降,虞朝必遣大军伐北境,犬戎残部将尽灭,我亦难逃一死。我降,可为陛下守边,换北境百年安宁,亦能保全我族最后的血脉。这是利益的交换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你不怕朕杀了你?”李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陛下若想杀我,不必等今日。”罪徒缓缓抬头,那双血色的眼睛毫无惧色,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,仿佛要看穿这位人间至尊的内心,“您需要的,不是一个对您歌功颂德的忠臣,而是一个能制衡北境、镇压火魔余孽的棋子。而我,罪徒,正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我了解北境,了解犬戎,也了解……潜在的威胁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群臣都被他的大胆直言惊得说不出话来,谁也没想到这个异族将军竟敢如此与天子对话。
伏羲李丁沉默了片刻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,仿佛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。最终,他点了点头,朗声道:“准。”
当即下诏:封罪徒将军为“镇北侯”,赐杭州城内“北苑”府邸,统辖归顺的沙蜥重步兵休整,三月后启程,前往驻守北境边关雁门关,节制异族,赋予其极大的自主权。
群臣震惊,面面相觑,心中虽有万般不愿,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龙颜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异类被加官进爵。
唯有太傅李玄微微一笑,他侧过头,在伏羲李丁耳边低语道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陛下,您这是放虎归山了。此人野心勃勃,绝非池中之物。”
伏羲李丁不语,只是静静地望向殿外。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,落在了城北的那座“北苑”上。在那里,一道微弱却古老的赤光一闪而逝,仿佛某种沉睡的远古凶兽,正在苏醒,而他,正是那个唤醒凶兽的人。他要的,就是这种不可控的变数,只有混乱,才能掩盖他真正的布局。
洛水殿的密谋
数月后,杭州,洛水殿。
夜雨如丝,如牛毛,如细针,悄无声息地洒落在青玉阶前,汇成涓涓细流,蜿蜒流向远方。殿檐下的铜铃被夜风吹动,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,似在低语着百年的兴衰与旧梦,平添几分凄清。
伏羲李丁独坐于龙案之后,案上烛火摇曳,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手中一卷泛黄的《犬戎纪略》缓缓合上,指尖在“李天狗叛乱”四字上停留了良久,仿佛能透过纸张,触碰到那场血火交织的过往,感受到其中的惨烈与无奈。
窗外一道惨白的雷光闪过,瞬间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。那不是岁月刻下的痕迹,而是当年以血契封印火魔时,灵力反噬留下的烙印——代价是寿元折损,灵力反噬,这也是他急于寻找下一代执剑者,稳固江山的原因。
“李天狗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中回荡,竟似有回音在黑暗中应和,“你若不死,犬戎或许不会乱,朕也无需行此险棋,引狼入室。”
话音刚落,案前的烛火忽明忽暗,一道模糊的虚影悄然浮现。那人影身披黑袍,与阴影融为一体,面容隐藏在阴影中,唯有一双眼睛如深渊般幽邃,冰冷而忠诚,正是伏羲李丁的影子护卫,也是他最隐秘的耳目。
“陛下,罪徒将军已入北苑三月,表面安分守己,未有异动。”虚影低语,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,不带一丝情感